妈妈的腿摔断了。
她打来电话让我给她养老。
彼时，我正站在墓园。
我抱着骨灰盒，轻声道：「好。」
临走前，我回头再看了一眼墓碑。
上面黑白色的遗像是我的脸。
凌晨，莫艳春女士抵达南池。
我的手搭上方向盘。
车前是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
她手拖行李箱，不耐烦地示意。
「莫欢，开一下后备箱。」
我按下按钮，目光瞥向后视镜。
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立在车旁。
她朝电话那头破口大骂：「说多少次了，凭什么要老娘付钱？！赶紧滚！」
倏地，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莫艳春坐在副驾。
她气急败坏：「我早就搬出来了，居然还要我交物业费……」
我没理会她的碎碎念：「妈，我不是给你转路费了吗？」
提及此事，莫艳春面不改色。
「不当家不知茶米油盐贵，凌晨的航班不知道便宜多少，钱就不能省着点花？」
我沉默一瞬，转而问道：「医生怎么说？」
莫艳春鲜红的指甲戳着手机屏幕。
她头也不抬：「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已经拆石膏了，但还是需要好生休养。」
说完，她警惕地盯着我。
「怎么？不想给你妈养老了？」
我目视前方，轻轻摇头。
莫艳春满意地点头。
「给我养老是应该的，毕竟我含辛茹苦地把你们养大。」
忽然，她朝后座看去。
莫艳春好像才想起来：「莫喜呢？」
可惜后座空无一人。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她……出差去了。」
莫艳春抱怨：「当妈的好不容易来一趟，也不知道来接我。」
车子逐渐驶离郊区。
夜幕悬挂，市中心红灯泛滥。
呼啸而过的救护车与我们擦肩而过。
看着不远处痛苦哀嚎的中年女人。
惬意的莫艳春故作惋惜：「啧啧啧，可怜天下父母心。」
将车停在路边。
莫艳春皱起眉：「怎么是老房子？」
将行李箱搬下车。
我低声道：「资金周转不过来，把新房卖了。」
莫艳春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她提高音量：「你怎么不和我商量？！」
我忍不住蹙眉。
「你小点声。」
声音这么大，邻居都还在睡觉。
半晌，我说：「那是我买的房子。」
和她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莫艳春脸色一僵。
她略显讪讪：「妈妈这不是关心你？怎么不把老房子卖掉？」
我心平气和地解释：「出不掉。」
莫艳春嫌弃地打量速度缓慢的电梯。
「也是，这老破小不如地段好的新房子。」
拿出钥匙开门的瞬间。
隔壁的门被推开。
夜猫子的邻居听见动静探出头。
看清场面，他笑着打招呼：「您是莫欢的姐姐吧？」
莫艳春笑得合不拢嘴。
一开始的不满烟消云散：「没有，我是她妈妈。」
周浩然睁大眼睛：「听莫姐说去接亲人了。
「没想到您这么年轻，保养的真好。」
莫艳春一向自来熟。
「哪里哪里，欢欢说平常多亏你们的照顾，以后有空过来玩啊。」
我站在一旁，看他们寒暄。
关上门，莫艳春面色一沉。
「好歹是你的邻居，怎么连个笑脸也没有？」
我将客房的灯打开：「你自己收拾吧，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莫艳春欲言又止。
她叹气：「算了，明天早点起来，妈给你做早饭。
「吃炒粉行不行？」
我头也不回：「我不吃炒粉。」
莫艳春跟在我身后。
「你这孩子，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挑这挑那……」
我停下来，转头看她。
「我不吃。」
拒绝过于直白。
莫艳春的呼吸一重：「就你事多，不吃拉倒。」
责备的话语钻进我的耳朵。
门被猛地关上。
微弱的光源透出门缝。
不知过了多久。
我站在漆黑的客厅，自言自语。
「可是妈妈……
「我从来就不喜欢吃炒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