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你真的想好了吗?”
闺蜜在电话那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我看着镜子里穿着白色小礼裙的自己,笑容甜得像蜜。
“想好了,这辈子就是他了。”
挂掉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大门。
顾言已经等在了那里,一身得体的西装,英俊的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
看到我,他快步走过来,牵住我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紧张吗?”他低声问。
我摇摇头,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七年,我和顾言在一起整整七年,从大学校园到步入社会,今天,我们终于要给这段感情一个最完美的交代。
一切都顺利得像一场梦。
填表,拍照,红色的背景衬得我们无比登对。
直到我们并肩坐在工作人员面前,郑重地递上所有资料。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态度和蔼,她低头核对着我们的信息,嘴里念念有词。
“顾言,男,29岁……”
“温……”,她顿了一下,似乎在辨认我身份证上有些模糊的字迹,然后抬头,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顾言先生,温晴小姐,请问两位是自愿结婚的吗?”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温晴?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倒流回了大脑,嗡嗡作响。
我下意识地去看顾言。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看着我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慌乱,甚至是……恐惧。
那情绪只出现了一秒,快到让我以为是错觉。
他立刻恢复了镇定,微笑着对工作人员说:“您好,您可能看错了,我太太叫温软,温暖的温,柔软的软。”
工作人员“哦”了一声,拿起我的身份证又仔细看了看,抱歉地笑了:“不好意思啊,这照片有点反光,名字右边这个‘日’旁没看清。是温软,温软小姐,对吧?”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的,那么,温软小姐,顾言先生,两位是自愿结婚的吗?”
这一次,名字对了。
可我心里的那个窟窿,却越裂越大。
顾言紧紧握住我的手,指尖的力道大得惊人,他侧过头,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软软,别多想,就是一个口误。”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可我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ähän的颤抖。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他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眼神真诚,笑容坦荡。
是我多心了吗?
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温晴,温软,读音确实有些相近。
我努力说服自己,将那股寒意压下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工作人员说:“是,我自愿的。”
接下来的流程,我如同一个木偶,任由顾言牵着,签字,按手印。
当那两本滚烫的红本本递到我们手上时,顾言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将我拥入怀中,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老婆,我们终于结婚了。”
他的怀抱很温暖,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温晴。
这个名字,像一道魔咒,在我脑海里盘旋不去。
我没有忘记,当工作人员念出那个名字时,顾言眼中那瞬间的惊恐。
他认识这个叫“温晴”的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对他来说,一定非同寻常。
回家的路上,顾言显得异常兴奋,他规划着我们的蜜月旅行,讨论着新家要换什么样的窗帘。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所有的思绪都缠绕在那个陌生的名字上。
“顾言,”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你认识一个叫温晴的人吗?”
车厢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顾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子在马路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弧线。
他很快稳住车身,却没有立刻回答我,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他才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怎么突然问这个?不就是登记处的大姐念错了吗?你还在想啊?”
“我只是好奇,”我紧紧盯着他的侧脸,“你刚才的反应……有点大。”
“有吗?”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笑容无懈可击,“可能是吓了一跳吧,领证这么重要的事,名字被叫错了,谁都会紧张一下。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老婆。今晚我们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日料,好好庆祝一下。”
他熟练地转移了话题,语气温柔得滴水不漏。
可我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藏在方向盘下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说谎。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我们结婚的第一天,我的丈夫,就对我撒了谎。
而这个谎言,关于一个我素未谋面的女人。
回到我们精心布置的婚房,满眼的红色喜字显得格外刺眼。
顾言去浴室洗澡,水声哗哗作响,隔绝了两个空间,也仿佛隔绝了我们两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可现在看来,却充满了讽刺。
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叫“温晴”的女人。
她是谁?
她和顾言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仅仅是听到她的名字,顾言就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我像疯了一样,开始在脑海中搜索所有和顾言有关的女性,他的同学、同事、朋友,没有一个叫温晴的。
这个名字,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gq漾久久无法平息。
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我拿起顾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他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我毫不费力地解了锁。
我颤抖着手,在通讯录、微信、短信里搜索“温晴”这两个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就像他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我不死心,又去翻他的社交软件,从微博到豆瓣,再到一些他很少使用的APP,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心里一慌,下意识地点开了他的手机相册。
最近的照片都是我们俩的合影,甜蜜温馨。我快速地往上划,划过我们一起旅行的照片,划过他为我拍下的日常点滴。
就在相册的最底部,一个被命名为“纪念”的加密相册,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认识顾言七年,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还有一个加密相告。
我点开相册,屏幕上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下面有一行提示:【我生命里最初的光】
最初的光?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是我的名字吗?我试着输入“WenRuan”,提示密码错误。
我又试了我们的恋爱纪念日,他的生日,我的生日,甚至我们养的第一只猫的名字……全都错了。
浴室的门把手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我急得手心冒汗,脑海里鬼使神差地闪过民政局里那个陌生的名字。
温晴。
WenQing。
我几乎是抱着自嘲的心态,在键盘上敲下了这几个字母。
“咔哒”一声。
相册,开了。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屏幕上出现的第一张照片,就让我如坠冰窟。
照片里,年轻的顾言和一个女孩紧紧相拥,笑得无比灿烂。
那个女孩……那个女孩有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完全一样。
照片里的她,留着俏皮的短发,笑容比我更张扬,更明媚,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无所畏惧的光芒。
她就像是另一个我,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更鲜活,更热烈的我。
我一张一张地往下翻。
他们一起在海边看日出,一起在雪地里打滚,一起在大学的图书馆里温书,一起在路边摊吃着廉价的麻辣烫……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一段我从未参与过的,属于顾言和“温晴”的青春。
在相册的最后,是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
我点开,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我的神经。
【患者:温晴。死亡原因:车祸。时间:五年前。】
五年前……
那正是顾言研究生毕业,我们分开两地,联系最少的那一年。
也是那一年之后,他突然从北方来到我所在的南方城市,对我说:“软软,我们不要再分开了,我们结婚吧。”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们爱情的升华。
现在我才知道,那只是他失去挚爱后,在我身上寻找慰藉的开始。
浴室的门开了。
顾言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他看到我举着手机,脸色煞白的样子,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殆尽。
他快步走过来,想要夺走我的手机。
我后退一步,将屏幕转向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是谁?顾言,你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顾言看着手机屏幕上,他和温晴相拥的照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长得和我一一样?”我歇斯底里地质问,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你接近我,是不是就是因为我长得像她?我是不是只是她的替身?”
七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我爱了七年的男人,心里藏着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白月光。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软软,你听我解释……”顾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想来拉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解释什么?”我甩开他的手,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解释你把我当成替身?还是解释你对我七年的欺骗?”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顾言急切地辩解,“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是因为你像她才注意到你,可是后来,我爱上的是你!是温软!不是温晴!”
“够了!”我尖叫着打断他,“别再说了!我觉得恶心!”
我无法想象,这七年来,他每次拥抱我,亲吻我的时候,心里想的究竟是谁的脸。
他看着我的时候,究竟是在看我,还是在透过我,看那个已经死去的温晴?
“她到底是谁?”我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她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言闭上眼睛,脸上是深深的绝望。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彻底将我打入了地狱。
“温晴……是你的双胞胎姐姐。”
“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是我已经悲伤到出现了幻觉。
双胞胎姐姐?
这怎么可能?
我从小到大都是独生女,父母亲戚,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没有兄弟姐妹。
“你胡说!”我尖叫起来,“我根本没有什么姐姐!你为了给你自己开脱,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我没有说谎,软软。”顾言痛苦地看着我,他从我手中拿过手机,调出另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很旧的百日照,照片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婴并排躺在襁褓里,粉嫩可爱。
照片的右下角,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两个名字:温晴,温软。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张照片,我家里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只是,照片上只有一个婴儿,就是我。
我一直以为,那张照片是被不小心撕掉了一半。
原来不是。
是被我的父母,刻意地,裁掉了另一半。
“这……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顾言扶住我,将我带到沙发上坐下。
他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眼眶通红。
“软软,你听我说完。这件事,你父母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我冷笑一声,“用一个长达二十多年的谎言来保护我?”
顾言没有反驳,只是低声地,将那个被尘封的秘密,一点点揭开。
原来,我确实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叫温晴。
我们出生后不久,家里遭遇了一场意外。具体是什么意外,顾言说他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场意外之后,姐姐温晴就“不见了”。
而我,因为受了刺激,大病一场,醒来后就忘记了所有关于姐姐的事情。
我的父母悲痛欲绝,为了不让我活在失去姐姐的阴影里,他们做了一个决定——抹去温晴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让我以为自己一直都是个独生女。
他们搬了家,换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将所有关于温晴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那我姐姐……她真的像诊断书上说的,五年前就……”我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在发颤。
顾言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她在五年前的一场车祸里……去世了。”
他说,他和温晴是大学同学,是彼此的初恋。那场意外后,我父母带着我离开了,而温晴却阴差阳错地被另一户人家收养,在另一座城市长大。
直到上大学,他和温晴才相遇。
“我们在一起四年,感情一直很好。毕业那年,我们本来已经准备订婚了,可是……”顾言的声音哽咽了,“一场车祸,她就这么离开了我。”
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从失去温晴的痛苦中走出来。
然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一个学术论坛上,看到了作为志愿者发言的我。
“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顾言看着我,眼神里是复杂难辨的情绪,“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时微微歪头的小动作都一样。我当时就想,这一定是她舍不得我,所以把你送回了我身边。”
所以,他来到了我的城市,对我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而我,被他英俊的外表,温柔的体贴,以及那份看似深情的执着所打动,很快就沦陷了。
现在想来,他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不过都是在弥补他对温晴的亏欠。
他送我的第一束花,是温晴最喜欢的白玫瑰。
他带我去的第一个餐厅,是温晴曾经说想去但没来得及去的地方。
他给我起的昵称“软软”,听起来和温晴的“晴晴”那么相似。
我过去七年里所有的甜蜜回忆,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淬毒的蜜糖。
“所以,你和我结婚,也是因为她?”我的心冷得像一块冰。
“不!”顾言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软软,我承认一开始是这样!但七年了,我和你在一起七年!我早就分得清你和她!我爱你,爱的是你温软这个人!和她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我凄然一笑,“如果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在手机里存着她的加密相册?如果没有关系,你为什么在听到她名字的时候,会那么害怕?顾言,你骗得了我,骗不了你自己的心。”
我推开他,站起身。
这个充满了我们欢声笑语的婚房,现在每一寸空气都让我感到窒息。
“我要去找我爸妈,我要问清楚。”我拿起包,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软软!”顾言从身后抱住我,声音里带着哀求,“你别走!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们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谈吗?”
“结婚?”我转过身,看着他这张我爱了七年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和讽刺,“顾言,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它建立在一个谎言和另一个人的影子上,你觉得它还能继续吗?”
我用力挣开他的怀抱,拉开了门。
“在我搞清楚所有事情之前,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我决绝地冲了出去,将他绝望的呼喊,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我一路飙车回到父母家,已经是深夜。
看到我突然回来,还两眼通红,我妈吓了一跳。
“软软?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和顾言……”
“妈,”我打断她,声音因为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显得异常平静,“温晴是谁?”
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和我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不知所措。
“你……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什么晴不晴的,大半夜的……”
“别再骗我了!”我将手机里那张百日照摔在他们面前,“我已经全都知道了!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叫温晴!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她到底在哪?!”
看到照片,我爸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他沉默了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我妈则直接哭了出来,她拉着我的手,泣不成声:“软软,我们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们只是怕你伤心……”
在他们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我听到了一个和顾言口中完全不同的版本。
他们说,在我一岁那年,家里确实发生了一场意外——一场大火。
那场火灾里,姐姐温晴为了保护我,被倒塌的横梁砸中,当场就……没了。
而我因为吸入浓烟,昏迷了很久,醒来后就失去了关于姐姐的所有记忆。
“医生说你那是选择性失忆,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我们怕你想起来会受不了,所以才……”我爸的声音沙哑,眼圈泛红。
我愣住了。
一个说,温晴五年前死于车祸。
一对说,温晴二十多年前就死于火灾。
顾言和我的父母,他们之中,一定有人在说谎。
或者,他们都在说谎。
那个叫温晴的姐姐,她的死,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