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阳,跟你商量个事。”
表嫂张莉挺着刚显怀的肚子,一脸理所当然地坐在沙发上。
“下个月开始,你那个房间,我们打算租出去。”
“房租就定一万块,你看怎么样?”
我愣住了。
他们好像忘了,这栋三层小洋楼,户主是我。
我叫陈阳,父母早亡,给我留下了这栋位于市中心的房子。
三年前,远房姑妈带着表哥李俊一家三口找上门,哭诉家里房子小,孙子上学不方便。
我心一软,想着大家都是亲戚,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他们住了进来。
我住三楼,他们一家住二楼,一楼当客厅和厨房。
三年来,我没收过一分钱房租,水电煤气费都是我主动承担。
我以为我的善意,能换来亲情的温暖。
没想到,换来的却是鸠占鹊巢。
“租出去?”我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表嫂张莉。
她正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头也不抬。
“对啊,我跟李俊都商量好了。”
“我这不怀孕了嘛,开销大。你哥那点工资,哪够啊。”
“正好你那个房间,朝向好,面积也大,租个一万块不成问题。”
旁边的表哥李俊埋头扒饭,一声不吭,显然是默认了。
姑妈则是在厨房里忙活,仿佛没听到我们的对话。
我气笑了。
“我的房间,你们商量好了?”
张莉终于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
“陈阳,你怎么说话呢?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一个人住那么大个房间,多浪费。”
“楼下储藏室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嘛。”
她指了指楼梯口那个不到五平米,连窗户都没有的杂物间。
“我肚子里这个,可是你们老李家的金孙,以后不得花钱啊?”
“我们这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为了这个家?
这是我的家。
不是你们的。
“如果我不愿意呢?”我的声音很平静。
张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陈阳,你什么意思?”
“我们一家白吃白住你这里三年了,你还想怎么样?”
“现在让你搬个房间,给我们赚点奶粉钱,你还不乐意了?”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吃白住,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成了我欠她的。
“嫂子,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房子,是我的。”
“你们,是借住。”
空气瞬间凝固了。
表哥李俊终于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张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的?你的了不起啊!”
她突然拔高了声音,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就是一栋破房子吗!我们住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现在我怀孕了,你就容不下我们了?”
“陈阳,我没想到你是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
姑妈听到争吵,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吵什么吵!莉莉你还怀着孕呢,不能动气!”
她把菜重重放在桌上,瞪着我。
“小阳,你怎么回事?怎么跟你嫂子说话的!”
“她肚子里可是你的亲侄子!”
我看着这一家子人,只觉得无比荒唐。
他们好像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
而我,这个真正的主人,反倒像个外人。
“姑妈,你问问她,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要把我的房间租出去,让我去住储藏室。”
姑妈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张莉。
张莉立马委屈地哭了起来。
“妈!我就是想给孩子赚点奶粉钱,我有什么错?”
“陈阳他自己有工作,又不缺钱,让个房间出来怎么了?”
“他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姑妈立刻心疼地搂住张莉,回头对着我就是一顿训斥。
“陈阳!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嫂子怀孕多辛苦你不知道吗?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不就是个房间吗?你一个大小伙子,住哪里不一样?”
“储藏室怎么了?冬暖夏凉的,还委屈你了?”
我看着姑妈那张护短的脸,彻底心寒。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退让和善意,都是理所应当。
我的房子,我的房间,他们可以随意处置。
而我,连说一个“不”字的权利都没有。
“好,很好。”
我点了点头,胸中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化为一片冰冷的平静。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当主人。”
“那这个家,就留给你们吧。”
说完,我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你站住!”张莉尖叫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要把我们赶出去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不是赶。”
“是请。”
“请你们,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震惊和愤怒的表情,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掏出手机,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律师吗?”
“对,是我。”
“我想请你帮我处理一点房产纠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好的,陈先生,请讲。”
我看着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眼中再无一丝温度。
三年的情分,到此为止了。
挂断电话,我没有立刻回家。
我在附近的公园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浑身冰冷,才慢慢往回走。
我需要冷静。
也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直接撕破脸,把他们赶出去,是最简单的办法。
但姑妈毕竟是我爸那边的亲戚,我爸临终前还嘱咐我要多照应着点。
可如今看来,我的照应,养出了一窝白眼狼。
走到家门口,我看到二楼的灯还亮着。
客厅里传来姑妈和张莉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妈,你说他是不是说真的?真要把我们赶出去?”是张莉惊疑不定的声音。
“他敢!”姑妈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房子他一个人住着也是浪费!我们帮他看着,他还不知足!”
“再说了,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除了我们这些亲戚,他还有谁?”
“他要是敢把我们赶出去,我就去街坊邻居那里说道说道,看他以后怎么做人!”
“对!他最要面子了!”张莉的声音兴奋起来。
“妈你这招高!我们就赖着不走,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他总不能真的报警吧?那丢人的可是他自己!”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原来,他们就是这样算计我的。
用亲情绑架我,用舆论威胁我。
他们笃定我心软,笃定我爱面子,不敢把事情闹大。
好,真好。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客厅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带着审视和一丝不安。
我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沙发前,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
“这是房产证,户主,陈阳。”
“这是我的身份证,你们可以核对一下。”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个人。
“第一,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收拾好你们所有的东西,离开这里。”
“第二,我报警,告你们非法侵占他人住宅。”
张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我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陈阳!你……你来真的?”
“你以为拿个破本子就能吓唬我们?”姑妈色厉内荏地叫道。
“我告诉你,我们不走!有本事你就报警!”
“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帮你这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还是帮我们孤儿寡母!”
她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李俊使眼色。
李俊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挡在我面前。
“小阳,有话好好说。”
“你嫂子怀着孕,不能受刺激。”
“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
我看着他这张和稀泥的脸,只觉得可笑。
“表哥,刚才她们商量着怎么对付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说‘有话好好说’?”
“现在我拿出房产证,要维护我自己的权利,你就来做好人了?”
“你到底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骨头?”
李俊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我……我……”
“你什么你!你个窝囊废!”张莉一把推开他,指着我的鼻子骂。
“陈阳,你别给脸不要脸!”
“不就是住了你几年房子吗?至于吗!”
“大不了我们给你房租!”
“对,给你房租!”姑妈也附和道。
“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说吧,一个月多少钱?”
她们一副施舍的样子,仿佛给我房租是多大的恩赐。
我冷笑一声。
“房租?”
“可以啊。”
“这地段,三层小楼,一个月,十万。”
“什么?!”张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你这房子是金子做的吗?”
“没错,”我点点头,“在我心里,它就是金子做的。”
“这是我爸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无价。”
“你们想住,可以,一个月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另外,过去三年的房租,一共三百六十万,麻烦一并结一下。”
“一次性付清,我就让你们继续住。”
“付不出来……”
我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滚。”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姑妈和张莉都傻眼了。
她们大概从没想过,一向好说话的我,会变得如此强硬,如此不近人情。
“你……你这是敲诈!”张莉气得浑身发抖。
“陈阳,你疯了!”
“我没疯,”我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不想再当冤大頭了。”
“三百六十万,或者,明天早上八点,滚出我家。”
“你们自己选。”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就准备上楼。
就在这时,姑妈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小阳啊!我的亲侄子啊!”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我们可是一家人啊!你爸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对我们,他也不会安心的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苦命的弟弟啊!你怎么就留下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儿子啊!”
“你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张莉也反应过来,立刻跟着哭天抢地。
“没天理了啊!外甥要把舅妈一家赶出家门了啊!”
“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啊!这是要一尸两命啊!”
两个人一唱一和,哭声震天,仿佛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表哥李俊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脸色涨红。
我低头看着抱着我大腿的姑妈,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演戏?
谁不会呢?
我缓缓蹲下身,扶住姑妈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悲痛的表情。
“姑妈,你别这样。”
“我也不想的。”
“可是……我欠了高利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