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沈钟笙成婚九载。
他一路登山陟岭,终得功成名就。
我在他身后默默付出,无怨无悔。
当所有人都在说我们是患难与共、恩爱不疑的模范夫妻时。
他的小女朋友笑吟吟地对我说,“姐姐这样的老女人,连月经都留不住,又怎么能留住老公呢?”
那天,我和他提了离婚。
1
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电视上还在实时播放着电影节的颁奖典礼。
不出所有人预料,今年荣获影帝的人还是沈钟笙。
听见电视上响起他的名字,人生中第一次,我没有回头。
我僵着身体,视线模糊地看着手机上那张怀孕报告单。
和沈钟笙结婚数年,我和他爱情、事业此刻早已圆满,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那就是我们一直没能有个孩子。
现在,好消息是,我老公有了孩子。
坏消息是,孩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更坏的消息是,我今天下午刚确诊了癌症,晚期,马上要死的那种。
没人能那么快速又坦然的接受,自己即将要走向死亡的事实,尤其是一个自以为很幸福的人。
拿着那张确诊报告单,我下意识的给远在a市的沈钟笙打去了电话。
电话,挂断了。
是对面挂的。
彼时尚被傻傻蒙在鼓里的我,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沈钟笙说,我即将要永远离开他的事实。
药石无灵,回天乏术,人力目前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担心他会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消息,也在想我死后独剩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又想着今晚的颁奖典礼很重要,怕他现在知道了,就会不管不顾的跑回来。
我始终相信爱是相互的,就像他爱我那样,我也从未吝啬过我的满腔爱意。
所以,即使是在那个令人崩溃的时刻,我仍旧习惯性地替他考虑。
当时的我还在想,老天为什么要跟我们开这样的玩笑,为什么还要上演这种老套的有情人却非要生死离别的戏码。
而等我回到家,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发现了那条被我忽视的好友申请后。
我才彻底明白什么叫造化弄人。
“姐姐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魏清慈”
“也不知道姐姐这个年纪的人,有没有加好友后先看朋友圈的习惯”
看着对面发来的两句话,我下意识的蹙起眉头,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没关系,阿笙总说我善解人意,那我发给姐姐看就好了”
对话框一下子弹出数张被人精挑细选好的照片。
按发来的顺序看,一开始,照片的背景还都是在室内。
后来慢慢变成了海边、花田、甚至还有国外许多标志性的建筑。
从匮乏单调变得丰富多彩。
像是一段起初见不得光的感情,因着男人的纵容,逐渐被搬到明面上,有了被认可的信心和把握。
最后,光明正大的摆在我面前。
这位魏清慈、魏小姐,是懂得怎么戳人心窝的。
照片上的两个人,张张亲密无间。
男人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眼型微挑的眼中,依稀可见少年时的星光,却又有着独属于成功人士的矜贵。
女孩身材纤细,皮肤白皙,五官生得格外柔和协调,再加上她洋溢着青春的笑容,显得越加清纯可人。
如果不是照片上的男人,是我目前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恐怕我都会评价一句,郎才女貌。
真是可笑。
心脏被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给塞满,只觉得又酸又痛,一种即将窒息的感觉逐渐漫延至全身。
“本来参加典礼只需要一天的时间,我就随口说了句没去过a城”
“笙哥就非要带着我提前出发,陪我在a城玩了两天”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借口,来搪塞姐姐的呢”
所以,他下午为什么没有接电话。
原因不言而喻。
原来,是和小情人在一块啊。
太可笑了。
或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不想让我临死前还被人当作成傻子。
终于在我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倒计时的这天,将这块蒙在我眼前的黑布给彻底撕开。
归根到底,还是我太过相信沈钟笙。
想到沈钟笙面对我时,一如既往的温柔和体贴,我现在只觉得虚伪又恶心。
产检报告上,孩子都已经有六个月了。
那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一种生理性的恶心涌上喉咙,我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想到这样的人时常躺在我身边,对我说“爱”这个字眼,我突然觉得死了反倒更加干净。
只是……
一颗颗水珠砸到手机屏幕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但在空洞又安静的房间里,又被无限放大。
我木在沙发上,一动不能动,眼泪止不住的流,再伴随着时不时的干呕声。
我猜,现在的我一定格外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我并非是一个软弱的人,哪怕是今天知道我即将命不久矣,我也没有哭。
现在却成了这个鬼样子。
真狼狈啊,许望念。
有什么好哭的。
他既然已经变成垃圾了,那就把他当垃圾看,不再继续喜欢他就是了。
但尽管是心理上不想哭,生理上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我想,哪怕是我看得再洒脱透彻,但木僵的神经、流个不停的眼泪,或许都在替我觉得不值。
最后一次。
我在心里说,这种烂事从不值得我浪费感情和眼泪,我从不缺果断抽身的勇气。
2
就在我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正拿着纸巾擦眼泪时,凌清落的电话打了过来。
接通后,她带着爽朗笑意的声音传来,“念念,明天一起去吃饭,顺便逛个街,听说恒兴广场那边新开了一家专柜店。”
“好啊。”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她还是听出了我的不对。
“念念,怎么了?你是不是哭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前任有了小三,两个人还有了孩子。”
“一时有些恶心而已。”
听见我的话,凌清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遏制不住的怒火和不可置信的情绪一下涌上她的心头。
凌清落和我认识这么多年,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与其说是挚友,不如说是亲人。
她当然知道,迄今为止,我就谈过一个男朋友,那就是现在和我结婚的沈钟笙。
“念念,你在家么?”
“我去接你,你等着我,千万别胡思乱想,也别挂电话。”
凌清落有些着急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轰然的关门声。
“你情绪不稳定,不要自己开车,叫司机送你。”我嘱咐道。
“我知道,你放心。”凌清落应了一声,又赶忙安慰道,“沈钟笙这样狼心狗肺的男人,不值得你伤心。”
“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等着我。”
“嗯。”我扭头看向落地窗的方向,透过玻璃看到了城市繁华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