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重生醒来,我正看见尚书千金李婉儿“不小心”把茶水泼在我嫡姐罗明浅那身月白留仙裙上。
周围贵女们掩唇低笑,等着看这位人淡如菊的罗家嫡女如何出丑。
嫡姐只是微微蹙眉,神色依旧清冷,仿佛被刁难的不是自己。
我却“噌”地站了起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抓起手边滚烫的茶盏,毫不客气地泼了回去!
“啊——!”李婉儿的尖叫声划破了太子府花园的宁静。
我嚣张地指着她鼻子:“我阿姐也是你能欺负的?这杯茶,教你什么叫规矩!”
全场死寂。连风都停了。
只有我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世,我抢了她太子妃之位,她嫁质子,我冷宫赐死,她成了王后。
第二世,我让她做太子妃,我嫁质子,太子登基她为后,我成祭品惨死。
第三世,我隐居山林学医,她成太后垂帘听政,我因治好反贼被通缉,最终自刎。
而这一次,是第四次。
去他妈的太子,去他妈的质子!
这一世,我罗云舒只要罗明浅!我嫡姐,才是我的绝对女主!
头痛欲裂。
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声,混合着女子娇俏的笑语和瓷器轻碰的脆响。
我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棂洒进来,晃得我有些眩晕。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花香和甜腻的熏香,眼前是姹紫嫣红、珠环翠绕的景象——太子府的赏花宴。
我,罗云舒,又回来了。
第四次。
不等我消化这熟悉的绝望,一道矫揉造作的女声便刺入耳膜:“哎呀,真是对不住,罗大小姐,手滑了。”
我循声望去,心脏骤然缩紧。
只见尚书府的千金李婉儿,正“歉意”地看着我对面的嫡姐罗明浅,而罗明浅那身素雅洁净、不染尘埃的月白留仙裙上,赫然晕开一大片深色的茶渍,几片茶叶狼狈地黏在裙摆上。
周围那些高门贵女们,个个掩着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轻蔑。谁不知道罗家嫡女罗明浅容貌倾城,气质清冷高贵,宛若空谷幽兰,是本次太子妃的热门人选?能看她出丑,自然是乐见其成。
罗明浅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如竹,只是那好看的柳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却并无半分惊慌失措,仿佛这世间的污浊,都无法真正沾染她分毫。
就是这份超然,这份人淡如菊的从容,在前三世,曾让我嫉妒得发狂,也让我后悔得肝肠寸断。
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至。
第一世,我仗着父亲宠爱,用尽手段抢了本该属于她的太子妃之位。她则淡然嫁给了那位前来为质的邻国皇子谢景毓。结果呢?太子萧宇曜被废,我这个抢来的太子妃跟着被打入冷宫,一杯鸩酒了此残生。而她,随质子回国,谢景毓竟逆袭登基,她成了高高在上的王后,母仪天下。
第二世,我怕了,我主动退出,让她顺理成章成为太子妃,自己则“委屈”地嫁给了当时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质子谢景毓。我以为这次能安稳度日。谁知太子萧宇曜顺利登基,她成了尊贵的皇后,而我,却因谢景毓的国家战败,被他的政敌当作祭品,推上祭坛,万箭穿心而死。
第三世,我彻底心灰意冷,远离皇室争斗,隐居山林,苦心钻研医术,只想做个悬壶济世的医者。结果呢?她成了权倾朝野的太后,垂帘听政。而我,因为救了一个重伤垂死的人,那人竟是朝廷钦犯!我被冠上“勾结反贼”的罪名,全国通缉,最终为了不连累收留我的山民,在追兵包围下,横剑自刎。
三次惨死,每一次,都绕不开她罗明浅!每一次,无论我如何选择,都不得善终!
而这一次,是第四次。
太子选妃和质子求娶的圣旨,很快就要同时送达罗府。
去他妈的太子妃之位!去他妈的质子夫人!老娘不伺候了!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权力地位,都比不上活着!而前三世的血泪教训告诉我,抱紧嫡姐罗明浅的大腿,才是唯一的生路!
眼看李婉儿眼中得意更甚,还要开口“安抚”,那股积攒了三世的怨气、悔恨和决绝,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
“唰——”
我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得身后的圆凳都向后挪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瞬间,全场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无视所有惊疑不定的视线,一把抓起自己面前那盏刚奉上、还滚烫的茶水,几步上前,对准李婉儿那张精心修饰的脸,毫不犹豫地泼了过去!
“啊——!”
比刚才尖锐十倍的惨叫响彻花园。李婉儿被烫得跳脚,脸上精致的妆容花了,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角,茶叶挂在她鬓边的珠钗上,狼狈不堪。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罗明浅也终于露出了错愕的神情,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我的身影。
我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快意,不等李婉儿和她身边反应过来的丫鬟发作,我已然竖起柳眉,伸出纤纤玉指,几乎戳到李婉儿的鼻尖,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十足的嚣张和跋扈:
“李婉儿!你眼睛长到脚底板去了?还是手瘸了?泼茶?我看你是皮痒了想找泼!”
我刻意拔高音量,确保每一个角落都能听清:“我阿姐——罗家嫡女罗明浅,也是你能欺负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杯茶,教你什么叫规矩!以后见着我阿姐,给我绕道走!听见没有!”
花园里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贵女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看惨叫着、气急败坏的李婉儿,又看看一脸嚣张、仿佛护犊母鸡的我,最后目光落在依旧清冷、但眼底带着难以置信的罗明浅身上。
这……罗家二小姐罗云舒,不是一向和她嫡姐不对付吗?平日里没少在背后说罗明浅假清高,今天这是……中了什么邪?
风向变得太快,她们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罗云舒!你、你竟敢……”李婉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话都说不利索。
“我敢?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充分发挥我前世嚣张跋扈的人设,“你再指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把你手指头掰折了!”
我这话说得极其粗俗市依,完全不符合贵族千金的教养,几个注重礼仪的夫人已经皱起了眉头。
但我不在乎。这一世,我的人设就是嫡姐的疯狗!谁敢碰我姐,我就咬谁,往死里咬!
“够了。”
一道温润,却不失威仪的男声响起。
我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太子萧宇曜和那位邻国质子谢景毓,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月亮门下。显然,刚才那出好戏,尽收二人眼底。
萧宇曜穿着一身杏黄色蟒袍,面容俊朗,气质尊贵,此刻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不悦。而当他视线转向我身旁的罗明浅时,那抹不悦化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兴趣?
果然,无论哪一世,他都会被人淡如菊的嫡姐吸引。
而萧宇曜身旁的谢景毓,一身靛蓝色锦袍,容貌俊美近乎妖异,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似温润,眼底却深邃如寒潭。他的目光,先是掠过罗明浅,带着一丝前世我便熟悉的、隐藏极深的炙热与势在必得,随即,竟落到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算计,还有……一丝我无法理解的探究。
我心头猛地一沉。
谢景毓……这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质子。前三世,我直接或间接都因他而死。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他有机会伤害我和姐姐!
“太子殿下。”我率先开口,抢在李婉儿哭诉之前,屈膝行了一礼,语气却没什么恭敬,反而带着理直气壮的告状,“李婉儿故意泼湿我姐姐衣裙,意图不轨,臣女一时情急,出手重了些,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我先发制人,坐实了李婉儿“故意”的罪名。
李婉儿气得脸都歪了:“你胡说!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是罗云舒她……”
“是不是故意,李小姐自己心里清楚。”我冷冷打断她,眼神如刀,“还是说,李小姐觉得我罗家女儿好欺负,可以随意折辱?”
我直接把事情拔高到家族颜面的高度。
萧宇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却依旧镇定自若的罗明浅,最后目光扫过狼狈的李婉儿,沉声道:“赏花宴本是雅事,些许意外,不必争执。带李小姐下去更衣。”
他轻描淡写,将这事定性为“意外”,各打五十大板,但明显没有追究我的意思。
李婉儿纵然不甘,也不敢在太子面前造次,只得狠狠瞪了我一眼,在丫鬟的搀扶下悻悻离去。
经过这一闹,赏花宴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众人看向我和罗明浅的目光,充满了各种猜测和忌惮。
我浑不在意,甚至心情颇好地坐回位置,还顺手给罗明浅递了块干净的帕子:“阿姐,擦擦。”
罗明浅接过帕子,却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复杂,低声道:“云舒,何必如此?徒惹是非。”
她的声音清泠如玉,带着一丝不赞同。
若是前世,我定会以为她在假惺惺地指责我,但此刻,我听出了她话语里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关切?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我的好姐姐,你可知道,前世我惹了太多是非,最终却报应在了自己身上。这一世,我宁愿所有的“是非”都冲我来,只要你能平安顺遂。
我凑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半真半假地说:“阿姐,我就是看不惯她们欺负你!谁欺负你,我就跟谁拼命!”
罗明浅微微一怔,看着我的眼神更加复杂,终究没再说什么。
赏花宴草草收场。
回府的马车里,我和罗明浅相对无言。
马车颠簸,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暗暗发誓:罗明浅,这一世,我罗云舒定要护你周全!什么太子,什么质子,都休想再摆布我们的命运!
刚回到罗府,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听见门外小厮高声通传:
“圣旨到——!”
来了!
我和罗明浅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前往前厅。
父亲罗巍和继母柳氏已经跪在那里,脸色紧张又期待。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的绢布,尖细的声音响彻前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罗家嫡女罗明浅,温婉贤淑,品貌端庄,特赐婚于太子萧宇曜,为太子正妃,择日完婚!”
果然!和前世一样!
父亲和继母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
然而,没等他们谢恩,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
“罗家次女罗云舒,灵动活泼,特赐婚于景毓国质子谢景毓,为质子正妃,同期完婚!”
两道赐婚圣旨,如同两道惊雷,劈得我眼前发黑!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让我浑身冰凉。
不!我不能嫁!我绝不能离开姐姐!
前世惨死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冷宫的阴冷,祭坛的剧痛,自刎时的绝望……不!我不要再经历一次!
在父亲准备接旨谢恩的那一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头,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大声喊道:
“我不嫁!”
满堂皆惊。
传旨太监的脸色沉了下来:“罗二小姐,你这是要抗旨?”
父亲罗巍吓得脸都白了,厉声呵斥:“云舒!休得胡言!还不快接旨谢恩!”
继母柳氏也在一旁假意劝道:“是啊云舒,这可是天大的荣耀,你……”
我谁也不看,目光直直地望向身旁同样惊愕的罗明浅。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做了一个让全场石化、足以载入罗府八卦史册的动作——
我“噗通”一声,直接对着罗明浅,重重地叩首下去,额头触碰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再抬头时,我眼中含泪,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父亲,母亲,公公!臣女不要嫁人!无论是太子侧妃还是质子正妃,臣女都不稀罕!”
我转向罗明浅,眼神炽热而疯狂,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我要一生跟着姐姐!姐姐嫁入太子府,我就给姐姐做陪嫁!做媵妾!做丫鬟!做什么都行!”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三观尽碎的话:
“就算做鬼——我也要缠着姐姐!”
“求姐姐带我走!”
死寂。
前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传旨太监张大了嘴巴,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父亲罗巍指着我,手指颤抖,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继母柳氏捂着胸口,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下人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只有罗明浅。
我那位永远人淡如菊、清冷高贵的嫡姐,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她低头看着跪伏在她脚边、姿态卑微却眼神执拗的我,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看着我,仿佛要透过我这副疯狂的皮囊,看穿我四次轮回的灵魂。
许久,许久。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我听到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缓缓响起:
“你……此话当真?”
嫡姐罗明浅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打破了前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抬头,撞进她那双清泠的眸子里,那里没有了平时的疏离淡然,而是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惊愕、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触动?
“千真万确!”我再次重重磕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斩钉截铁,“求姐姐成全!妹妹此生,只想追随姐姐左右!”
“胡闹!简直是胡闹!”父亲罗巍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声音都在打颤,“罗云舒!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抗旨不尊,是要满门抄斩的!”
继母柳氏也适时地“悠悠转醒”,捂着胸口,泪眼婆娑地添油加醋:“老爷,云舒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快想想办法啊!这、这要是惹怒了皇上,我们罗家可就完了啊!”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我一眼。
那传旨太监脸色铁青,尖着嗓子道:“罗二小姐,圣旨已下,岂容儿戏!你这般作为,是将皇家威严置于何地!”
我豁出去了,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倔强:“公公明鉴!臣女并非抗旨,只是臣女蒲柳之姿,性情顽劣,实在配不上太子殿下和质子殿下,恐日后行事不周,反而玷辱天家颜面!臣女唯有长伴姐姐身边,时时聆听姐姐教诲,方能安心!”
我这话说得漂亮,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把罗明浅捧得高高的,听起来句句都是为了皇家考虑,为了姐姐考虑。
“你……”传旨太监被我噎了一下,他大概也没见过这么“深明大义”拒绝皇婚的。
罗明浅沉默了片刻,在一片混乱和指责声中,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公公,小妹年幼,一时激动,言语无状,惊扰了公公。还请公公回宫,在陛下面前代为转圜,容我罗家稍作商议,再行回复。”
她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直接答应带我,也没有立刻斥责我,而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传旨太监看看一脸决绝的我,又看看镇定自若的罗明浅,再看看气得快要晕过去的罗巍和只会哭哭啼啼的柳氏,知道今天这旨意是没法顺利接了,只得冷哼一声:“哼!杂家这就回宫禀明圣上!罗大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一甩拂尘,带着一肚子气走了。
太监一走,前厅彻底炸了锅。
“逆女!你这个逆女!”罗巍抄起手边的茶杯就要砸过来。
我梗着脖子不躲。
眼看茶杯就要落下,罗明浅却上前一步,轻轻挡在了我面前,虽然没说话,但那清冷的目光让罗巍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父亲息怒。”罗明浅淡淡道,“事已至此,责骂无用,还是想想如何应对圣意吧。”
柳氏立刻哭嚎起来:“还能怎么应对?这死丫头抗旨,我们全家都要被她害死了!明浅,你马上就要做太子妃了,可不能被她拖累啊!”
我心中冷笑,柳氏这话,明着是担心家族,暗地里分明是想挑拨离间,让罗明浅撇清我。
我立刻抓住罗明浅的衣袖,像个真正的、依赖姐姐的妹妹一样,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阿姐,我不会连累你的!若是陛下怪罪,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我只求能跟着你……”
罗明浅低头看了看我抓着她衣袖的手,眼神微动,终究是叹了口气,对罗巍道:“父亲,此事蹊跷。云舒平日虽任性,却也知轻重。今日如此反常,或许另有隐情。不如先让她回房休息,我们从长计议。”
罗巍正在气头上,但看着即将成为太子妃、身份已然不同的嫡女,又看看一副“誓死追随”模样的我,知道硬逼无用,只得烦躁地挥挥手:“把她给我带下去!关进房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我被两个婆子“请”回了自己的小院软禁起来。
但我心里一点都不慌。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圣旨虽下,但皇帝也不可能真的因为一个臣女“想跟着姐姐”就立刻把罗家满门抄斩,总要有个转圜的过程。而这,就是我的机会。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罗府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我被关在房里,消息却不闭塞。我那个看似胆小、实则精明的贴身丫鬟翠儿,用几碟点心就撬开了守门婆子的嘴,把外面的风向打听得一清二楚。
“小姐,外面都传疯了!”翠儿压低声音,一脸兴奋,“都说您……您对大小姐情根深种,离了她就活不了啦!”
我:“……” 这传言方向是不是有点歪?
“还有呢?”我面不改色地嗑着瓜子。
“老爷和夫人天天吵架,老爷想让您乖乖接旨,夫人却……却偷偷派人去联系她娘家侄女,好像是想让柳家表小姐代替您,作为大小姐的陪嫁,一起入太子府!”
我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柳氏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前世,我抢了太子妃之位,柳氏就没少给她侄女柳如玉创造机会接近太子。这一世,我闹着要陪嫁,她正好顺水推舟,把自己人塞到罗明浅身边,既能监视,关键时刻还能捅刀子,甚至……说不定还想踩着罗明浅上位!
想得美!
我罗云舒第四世归来,还能让你这老虔婆算计了去?
“翠儿,你过来。”我招招手,在翠儿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翠儿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用力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另一边,关于我反常的猜测也在府里流传。
“二小姐是不是中邪了?怎么突然对大小姐这么……黏糊?”
“我看是怕了吧?听说那质子在国内不受宠,嫁过去就是吃苦,哪有跟着太子妃姐姐风光?”
“说不定是以退为进,想引起太子殿下注意呢?”
“我看她是疯了!”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罗明浅的耳朵里。
被软禁的第三天晚上,我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月光下,罗明浅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她走到我面前,静静地看了我片刻。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勾勒出她清冷绝美的侧颜。
“云舒,”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里没有外人。你告诉我,究竟为何?”
我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完全撒谎瞒不过聪明的嫡姐,但全盘托出重生之事又太过惊世骇俗。只能半真半假。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让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上一丝脆弱和后怕:“阿姐,我……我做了一个梦。”
罗明浅眉梢微动:“梦?”
“嗯。”我用力点头,眼神放空,仿佛陷入可怕的回忆,“我梦见……我们没有在一起。我嫁给了别人,你也嫁给了别人。然后……我们都很惨,非常惨……我死了,你……你也过得不好……”
我的声音哽咽起来,这不是装的,是想起了前三世惨死的画面,真情流露。
“我死得好惨……好痛……”我抓住罗明浅的手,她的手微凉,我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阿姐,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不要嫁人,我不要离开你!只有跟着你,我才能安心!那个梦太真实了……”
我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滴在她手背上。
罗明浅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我哭得情真意切,把一个被噩梦吓坏、缺乏安全感的妹妹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良久,她轻轻抽出手,拿出帕子,递给我,语气缓和了些:“只是一个梦而已。”
“不!不是梦!”我激动地抓住她的帕子,“阿姐,你信我!那个感觉太真实了!我们不能分开!一定不能!”
罗明浅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即便我带你入太子府,那里的日子,也未必好过。人心叵测,步步惊心。”
“我不怕!”我立刻表态,眼神灼灼,“只要有阿姐在,刀山火海我也不怕!谁要是敢欺负阿姐,我就……我就跟他拼命!”
我这副“姐控疯狗”的模样,再次让罗明浅愣住了。
她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这个妹妹。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轻声道:“那个梦,忘了它。”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知道,她虽然没有完全相信,但至少,我的话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她动摇了。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安分守己地被“软禁”,暗地里却让翠儿紧盯着柳氏那边的动静。
果然,柳氏动作频频,不仅频繁召见柳如玉,还开始打点太子府那边的门路,显然是想在陪嫁人选上做文章。
想摘我的桃子?门都没有!
就在柳氏以为一切顺利,柳如玉也开始以“未来太子妃陪嫁”自居,在府里隐隐摆起架子的时候,我安排的好戏,开场了。
这日,柳氏特意请了一位据说颇有名气的算命先生入府,美其名曰为即将出嫁的罗明浅祈福问卜,实则想借先生之口,说些柳如玉“旺夫益姐”的好话,为她造势。
前厅里,柳氏、罗巍、罗明浅,以及特意被叫来的柳如玉都在。
我也被“特许”出来透透气。
算命先生仙风道骨,掐指算了算罗明浅的八字,说了些“凤格天成,贵不可言”的套话。
柳氏趁机把柳如玉推上前:“先生,再看看我这侄女的八字,她自幼与明浅亲近,此番也想作为陪嫁,一同入府,姐妹相伴,不知可否?”
算命先生接过柳如玉的八字,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眉头却越皱越紧,嘴里念念有词。
柳氏心里咯噔一下:“先生,有何不妥?”
只见那算命先生猛地放下八字,脸色凝重,连连摇头:“夫人,此女八字……与大小姐相冲啊!”
“什么?”柳氏脸色骤变。
柳如玉也傻眼了。
算命先生煞有介事地指着八字道:“你看这里,金木交战,水火相克!若此女作为陪嫁,非但不能辅助大小姐,反而会冲撞大小姐的凤格,轻则导致姐妹失和,家宅不宁,重则……恐会影响太子府气运,祸及前程啊!”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影响太子府气运?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扛得住?
柳氏脸都白了:“先、先生,会不会看错了?”
柳如玉更是急得眼泪直打转:“你胡说!我怎么会冲撞表姐!”
罗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或许不信这些,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是在这关乎家族前程和太子府运势的节骨眼上。
就在这时,那算命先生目光一转,忽然落在我身上,眼睛一亮,指着我道:“咦?这位小姐的八字……”
柳氏此刻心乱如麻,没好气道:“她就是那个闹着要陪嫁的二小姐!”
算命先生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快步走到我面前,拿起我的八字,仔细端详,越看越是惊喜:
“妙啊!妙啊!罗大人,夫人!二小姐这八字,与大小姐乃是天作之合,相辅相成之象!你看这水木相生,阴阳调和!若二小姐作为陪嫁,定能助大小姐稳固位份,化解灾厄,保太子府兴旺发达,福泽绵长啊!”
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前厅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柳氏和柳如玉脸色惨白,如同吃了苍蝇。
罗巍看看我,又看看算命先生,眼神惊疑不定。
罗明浅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我看到她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是我的错觉吗?
我心中暗爽,面上却故作惊讶和无辜:“真、真的吗?先生,我真的能旺阿姐?”
“千真万确!”算命先生斩钉截铁,“二小姐乃大小姐的福星!不可或缺!”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声音:“老爷,夫人!宫里的圣旨又到了!”
众人心头一紧,连忙出去接旨。
这次来的还是那个太监,脸色却好了很多,他展开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罗家嫡女罗明浅,贤良淑德,册封为太子正妃。罗家次女罗云舒,册封为太子侧妃,与正妃同期入府!钦此!”
圣旨内容变了!
我从质子正妃,变成了太子侧妃!虽然只是侧妃,但却是和嫡姐一起入主太子府!
显然,皇帝和太子那边也知道了罗家的“闹剧”,权衡之后,做出了这个决定。既全了皇家颜面,又“满足”了我这个“姐控”的愿望,顺便……可能也觉得把我这个“麻烦精”放在太子眼皮子底下更放心?
“臣女接旨!谢主隆恩!”罗巍带着全家叩首谢恩,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我低着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
成功了!
我终于,名正言顺地,可以跟着姐姐了!
柳氏和柳如玉跪在后面,脸黑得像锅底。
接旨完毕,太监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尖着嗓子对罗巍道:“罗大人,陛下和太子殿下隆恩,盼二位小姐入府后,能同心同德,好好服侍殿下。”
“是是是,多谢公公提点。”罗巍连连躬身。
送走太监,罗巍看着手里的圣旨,又看看我,表情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罢了,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柳氏还想说什么,被罗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走到罗明浅身边,悄悄拉住她的袖子,低声道:“阿姐,你看,连老天爷都帮我们呢。”
罗明浅侧头看我,目光深邃,轻轻抽回袖子,语气平淡无波:“入了太子府,规矩多,少惹事。”
她没说不带我,也没表现出高兴,但我知道,她默认了。
这就够了。
我的好姐姐,这一世,你的路,我陪你走。
那些牛鬼蛇神,那些明枪暗箭,我来替你挡!
太子府?呵,老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