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荷在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自愿进了骨肉所。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母亲气到心脏病复发进了ICU。
她一向高傲的父亲,低下头颅求裴家不要送她进去。
就连和她从小不对付的死对头,也偷偷背过身掉了眼泪。
因为这鬼地方说是骨肉所,倒不如说是迷信堂。
传说孕妇在骨肉所里生活一百天,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就能一举得男。
骨肉所的管事看见这场面也不忍心,想给苏夏荷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苏小姐,你是否愿意……”
管事的话还没说完,苏夏荷就抢了答,语气无比坚定。
“我愿意,管事。”
苏夏荷的眼睛没有看向管事,也没顾得上看身边这一群给自己求情的亲人。
她的眼光只越过人群看向裴锦年,她的丈夫,她深爱十年的爱人。
“我爱你。”她无声的对裴锦年说道。
不管众人如何阻拦、骨肉所被描述的多么可怕、她都义无反顾的走进了那扇门。
因为只要她生下裴家长孙,裴锦年就能如愿掌管裴家。
这是裴锦年从小的心愿,她当然要替他完成了。
进了骨肉所,她再也不是什么苏家大小姐,也不是什么裴家少夫人。
她要和其他孕妇一起在四十一度的高温下,站在太阳底下八个小时,不吃不喝,这是“集阳气,得带把儿”。
她要跪在奇奇怪怪的熏香炉子边,每天不停的念叨:男儿宝,宝儿男,都到我的肚里来。这是“集虔诚,得男宝儿”。
她要把孕肚挺得高高的,去和其他孕妇撕咬疯抢大师孕肚画符的机会。这是“集新福,得麟郎儿”。
她要……
这样不人不鬼的日子,她过了整整一百天,苦难已过,临盆将至。
她被骨肉所的管事送回裴家别墅门口时,特地整理了下自己脏乱的头发和并不体面的衣服。
来开门的下人她很眼生,显然,下人看见她这狼狈模样,也不会觉得她是这座宅子里的少夫人。
下人扫向苏夏荷洗的发白的裙摆,嘴角压了几分,眼神轻蔑。
“要饭都要到门口来了?还是个孕妇?”
苏夏荷听这话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动气,在骨肉所的一百天,她早已经麻木,此刻只觉得尴尬。
因为比起眼前这个戴着大金镯子晃来晃去的下人,她这身装扮确实像是乞丐。
“我是少夫人,我回……”
下人懒得听她说话,直接转身进了门,没多久端着个碗出来递给苏夏荷。
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施舍。
“给,拿去吃吧,你应该没吃过这么好的。”
这个碗苏夏荷认识,是裴家那条看门犬的专属狗碗。
透过半掩着的大门,苏夏荷看见里面有个精致的女人下了楼。
下人听见动静回头,赶忙迎了上去,生怕怠慢了女人一点。
“少夫人,您怎么亲自下楼来了?”
苏夏荷一下就顿住了,胸口也开始发闷,那个女人是少夫人,那她是谁?
她想也没想就冲进了别墅,看清女人脸的时候,她眼睛瞪得溜圆。
因为面前的女人,是她打穿开裆裤就一起玩到大的发小。
“倩倩?她为什么叫你少夫人?”苏夏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的小腹坠痛本就一阵紧过一阵,此刻被范倩倩手上的大钻戒刺的眼晕,疼的她几乎要跪下去。
范倩倩先是故作惊讶的“呀”了一声,随即脸上荡漾出虚伪的笑。
右手却毫不掩饰的抬起微掩着鼻子,对苏夏荷一脸嫌弃。
“傻夏荷,那当然是因为,我是你老公裴锦年的爱人。”
苏夏荷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珠都渗了出来,却远不及此刻心口的疼。
她扶着扶手才勉强站稳,孕晚期的沉重,让她每动一下都像在背着铅块负重而行。
玄关处传来动静,裴锦年穿着高定西装缓缓走进门,袖口还别着她去年亲自绣上去的袖扣。
她的眼里燃起了希望,心里好像也升起了一点底气。
但裴锦年却头也没抬,径直略过她,给范倩倩披上外套后,伸手揽过范倩倩的腰。
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怎么站在门口?这风大。”
范倩倩顺势靠在裴锦年的怀里,指尖刻意划过苏夏荷沾着泥土的裙摆,笑里藏刀。
“锦年哥哥,夏荷回来了,说我抢了她少夫人的位置呢……”
裴锦年这才抬起眼皮看苏夏荷,目光扫过她隆起的腹部,语气冷的刺骨。
“你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还好意思说是我夫人?”
苏夏荷浑身发抖,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她还是坚持在和裴锦年解释。
“阿年,是你说只要我去骨肉所待够一百天,我就能帮到你,所以我才……”
“哈哈哈哈哈。”范倩倩突然大笑了起来。
“锦年哥哥,你真是愿赌服输的好男人,和我赌注真的兑现了!”
苏夏荷费力的擦去自己额间的冷汗,疑惑道:
“什么赌注?”
范倩倩这才装作犯了错的模样,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啊?夏荷你不知道吗?
就是我和锦年哥哥玩剪刀石头布,只要他输了,就送你去骨肉所受苦啊。”
苏夏荷的小腹已经疼到站不起身,她蹲在地上,扯着裴锦年的裤脚仰视他。
“所以、我只是你随便一场剪刀石头布的赌注么?”
裴锦年甚至没有低下头来看她,她的视角只能看见裴锦年的下巴。
“是。”他没有犹豫。
手机铃声响起,裴锦年正上楼准备处理工作。
范倩倩也跟着上了几节台阶,又自己假装崴脚摔倒苏夏荷的旁边。
“啊!”
范倩倩的惊呼声刚落,裴锦年的上楼动作骤然停住,猛的转过身。
范倩倩强忍着泪水委屈巴巴扶着自己的脚腕。
“锦年哥哥,这和夏荷没关系,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裴锦年的目光落在苏夏荷身上时,她正疼的小脸骤白,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她只感觉自己下体有一阵暖流,她羊水破了。
“阿年、快叫医生,我羊水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