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那声音，像是滚烫的沸油溅射在冰冷的铁板上。
声音的源头，是管正风的皮肤。
他的脸上、脖颈、裸露的手臂，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赤红斑点。
红点疯了一样蔓延、融合。
转眼间，他成了一个斑驳的红人。
“呃啊啊啊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从管正风极度扭曲的口中爆发。
那声音尖锐得像一根钢针，狠狠刺穿耳膜，将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的痛苦，直接灌进小龙和小虎的脑髓里。
管正风的身体，连同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衣服，在白红斑驳的诡异光芒中，开始了片片碎裂。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燃烧殆尽的灰烬。
伴随着细密的、令人牙酸的“簌簌”声，他从身体的边缘开始，迅速碳化、崩解。
最终，化作一捧细碎的黑色粉末，彻底湮灭在空气里。
整个过程快得骇人。
从那个响指落下，到管正风这个人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不过，短短两三秒！
小龙和小虎浑身僵冷，血液都仿佛凝固成了冰碴。
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在死寂的车厢里无比清晰。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声惨嚎和那个人形湮灭的恐怖画面，在眼前无限循环。
列十三收回手，猩红的斗篷缓缓垂落，恢复了平静。
他转向面无人色、死死僵在座位上的两人。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安抚意味，却又刮骨般森寒。
“放平心态。”
“你们没有携带记忆，我是不会对你们出手的。”
他的语气，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只要跟着规则走，一定不会有事的。”
“更不用说……”
“是作为‘清醒者’的你们。”
我们？
清醒者？
小虎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这个陌生的词汇，从极度的恐惧深渊中强行拽回了一丝理智。
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呕吐感和四肢百骸的颤抖。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控制的颤音。
“我…我们是‘清醒者’？这…这是什么身份？”
他看向列十三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戒备。
“哦？”
列十三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猩红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像是在欣赏两人惊魂未定的丑态。
“我没有讲解身份的信息么？”
他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亮黄色的夹克前襟，发出“啪啪”的轻响。
“实在不好意思，刚刚过于兴奋了。”
他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管正风消失的位置。
“以至于我都忘记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歉意，只有玩味。
他踱着步子，再次沿着过道慢慢走回，像一位在自己课堂上巡视的教授。
“每个人都有两种身份。”
他竖起两根戴着黑手套的手指。
“一种是环境身份，一种是世界身份。”
他指了指脚下的车厢。
“环境身份——是你所需要扮演的角色。现在我们在一节列车上，你们坐在座位上，所以你们此时的环境身份，就是乘客。”
他的解释清晰而冰冷，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死亡说明书。
“作为乘客，无非是睡觉、看书、看手机、去卫生间……”
“我只需要向你们说出这些相关的关键词，等待有人被这些词触动，从而苏醒过来。”
他停在了小虎的身后。
猩红的布料几乎要贴上小虎的后背，带来一阵刺入骨髓的寒意。
列十三的声音仿佛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湿冷的吐息。
“苏醒之人……”
“苏醒之人的世界身份，便是‘清醒者’。”
“而没有苏醒过来的，就是‘呆滞者’。”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小龙小虎消化信息的时间。
“准确来说，‘清醒者’，是我们这种清醒后却失去了记忆的人。”
小虎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他强迫自己冻结的大脑开始运转，分析这可怕的信息。
“那刚刚那位……有着记忆的管正风，他的世界身份，应该不是‘清醒者’吧。”
他敏锐地抓住了那个关键点。
“看来你的脑子还是挺好用的么。”
列十三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他伸出手，戴着黑手套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小虎僵硬的肩膀上。
“不过……”
“我对聪明的人，一向没什么好感。”
那冰冷的触感，让小虎浑身猛地一颤，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
“但是，由于我心善。”
列十三话锋一转，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意味。
“就告诉你好了。”
他侧过身，猩红的斗篷如同流动的血液，指向管正风湮灭处那片焦黑的痕迹。
“刚刚被我‘抹除’的人，他的身份，是极少出现的。”
“叫做——‘忘却者’。”
“拥有记忆的……叫做忘却者？”
另一个一直处于茫然和恐惧中的小龙，听到这个明显自相矛盾的词语，脑子一热，瓮声瓮气地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说错了？”
他那根粗大的神经，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忘却者”被抹杀的恐怖后果，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词不对劲。
坐在他身旁的小虎，瞬间心胆俱裂！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
他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死死捂住小龙的嘴！
在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怪物面前，任何质疑，都是在主动申请死亡！
”哦？”
列十三猛地转过身，猩红的斗篷带起一股冰冷的风。
他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在瞬间完全笼罩了小龙。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窖最深处刮出的寒风，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胆子不小？”
“你，是在质疑我？”
小龙被那实质般的杀意激得浑身汗毛倒竖，巨大的恐惧终于压倒了他迟钝的神经。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是说！”
“你不是说我们只要跟着规则走就一定不会有事的么！”
巨大的压力下，小龙反而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声音大得在车厢里嗡嗡回响，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同归于尽的莽撞。
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持续了一瞬。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
列十三突然爆发出一阵毫无预兆的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刺耳，癫狂，瞬间冲散了刚才那凝重如铁的杀意。
他笑得前仰后合，猩红的斗篷剧烈抖动。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指着小龙，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能看到他咧到耳根的嘴角。
“你是个有意思的人！比旁边那只小老虎直率多了！”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谨慎和思考！我喜欢！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似乎都要出来了，之前被冒犯的冰冷怒意荡然无存，仿佛刚才的杀机，真的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笑声，戛然而止。
列十三瞬间恢复了那种带着玩味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狂笑的人格从未存在过。
“不过嘛……”
他猩红的袖口下，戴着黑手套的手指，轻轻地、有节奏地互相摩挲着。
“关于这身份的更多信息，如果有幸我们还能再相遇的话，我会再向你们介绍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恶劣的、施舍般的允诺。
他目光投向车厢尽头。
那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隔门。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扇门缓缓向内滑开。
门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冰冷的、死寂的、能把人灵魂都冻僵的空气，疯了一样灌进车厢。
“接下来，规则一已结束。”列十三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穿透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请扮演好你们乘客的身份，有序下车。”
他最后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两人。
猩红的斗篷在门洞灌入的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侧头，视线似乎落在了小龙的方向，开口提醒。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两人的脑海：
“合我胃口的小子，额外送你个情报。”
“下车后，你们的环境身份是‘囚犯’。”
“小虎，要好好探索规则，切记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