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妹妹是出了名的人淡如菊。
高考路上,她忽然说“等我一下”,人就没影了。
我傻等四十分钟,她捧束花回来。
“急什么?赶不上第一门还有第二门。”
我心态炸了,第一门就考砸。
中午她帮我点安神香,说怕我紧张。
我睡过了头,迟到十分钟,强项数学只考了六十分。
我哭着问她为什么不叫我,她轻声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别太执念。”
报志愿时她趁我上厕所,把清华改成大专,还笑:
“清华压力大,你会不快乐的。去哪儿读书不一样?”
我超清华线十分去了大专。
我大学四年抑郁成疾,找不到工作。
她保送美院,全家骄傲。
我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死前听她淡淡地说:“姐姐就是太想不开了。活着和死了也没区别。”
再睁眼,回到高考当天。
她又磨蹭着要去买花。
这次我不等了。
让她自己淡去吧。
......
01
我妈让妹妹陪我去考试。
距开考还有四十分钟。
沈棠忽然在半道停下脚步。
“姐姐,你等我一下。”
她眼睛往路边瞟,嘴角弯了一下:“几分钟就回来。”
上辈子她就说了这句话。
上辈子我真等了。
四十分钟。
她捧着一大束白百合慢悠悠走回来。
见我急红了脸,她噗嗤一下笑出声。
“姐姐你急什么,赶不上第一门还有第二门呢。”
我一路跑到考场,满头大汗,已经迟到十分钟。
考试时,我手抖得握不住笔。
作文写到一半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写跑题了。
第一门砸了,后面全乱了。
这辈子,我看着她脸上那个淡笑。
“行,你慢慢来。”
我也笑了:“我不着急。”
沈棠转身往花店走,步子不紧不慢的。
等她没影,我直接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一中,麻烦快一点。”
车上,手机震动了好几回。
我没理。
把手机静音,塞进裤兜。
安检很顺利。
我在座位上坐下。
我闭了闭眼,慢慢从重活一次中平静下来。
沈棠,行。
你要人淡如菊,你就淡去吧。
我不陪你玩了。
我要上清华。
中午回家吃饭,我妈边盛饭一边念叨。
“多吃点,下午好好考,数学是你强项,争取拿满分。”
沈棠坐在对面。
筷子夹菜慢悠悠的,一口菜嚼了半天。
吃完饭她站起来说:“姐姐,你中午睡一会儿吧。”
“我上回跟我妈去庙里求了一盒安神香。”
“据说能静心凝神,我帮你点一支。”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说的。
那支香味道甜丝丝的,点了一会儿我就觉得眼皮发沉。
我定了闹钟躺下去。
睡得死沉,闹钟响了三次我都没听见。
等我醒过来跑出房间,沈棠正坐在沙发上看画册。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慢吞吞地说:“姐姐你醒了?”
“我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叫。”
我冲到考场时,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拿到卷子时,我脑袋昏沉,眼泪直掉。
我不记得那天是怎么走回家的。
只记得沈棠看着我直皱眉,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姐姐,别太执念了。”
这辈子,我笑着说:“好啊,那你点吧。”
她拿出一盒香。
划了火柴点着了。
“姐姐你睡吧,到点我叫你。”
她转身走出去。
我听见她回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我立刻爬起来。
把那香掐灭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窗户通风。
我定了三个闹钟。
手机塞枕头底下,闭眼眯了二十分钟。
闹钟响第一声我就醒了。
第二章
02
我洗了把冷水脸,感觉精神不错。
走到客厅,沈棠不在。
她房间的门关着,里面放着轻音乐。
我在门口站了一秒,拿起书包自己走了。
数学卷子发下来,我翻了翻。
完成得一气呵成。
高考第二天,沈棠又说要来陪我。
她手里拿着两条红绳,笑着迎上来,“庙里开过光的红绳,保平安的。咱俩一人一条。”
她把其中一条递给我。
我没接。
上辈子她也买过这东西。
我说不要,她眼眶立刻就红了。
我妈在旁边说:“妹一片心意,你戴着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我爸也说:“多大点事,戴上吧。”
我被他们一人一句架着,没法拒绝。
结果到了考场门口,我被拦在安检外。
又是好一通折腾才进入考场。
这辈子,我看着沈棠手里那条红绳,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
沈棠的笑容僵了一下。
“为什么啊姐姐?”
她歪着头,语气还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
“这是我特地去庙里给你求的,开过光的。”
“方丈说能考生发挥稳定,我第一个就想到你。我自己都没舍得先戴。”
我说:“不要。”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因为昨天我没陪你进考场?”
她低着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那花太漂亮了,想给你买一束庆祝一下。”
“我不知道你会那么着急......”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旁边等家长的几个考生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
我盯着沈棠。
沈棠嘴唇抿了抿,眼眶开始泛红。
隔壁考场的赵小禾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沈棠手里的红绳,又看了一眼我,表情立马不乐意了。
“沈鹿,你嘛啊?棠棠一大早跑去庙里给你求的,五点多就起来了。”
“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么凶?”
我没理赵小禾,直接往外走。
身后传来沈棠的声音。
压得很低:“小禾别说了,我没关系的。”
“......姐姐可能是不喜欢这个颜色......”
“是我不好,我应该先问她喜欢什么样的......”
赵小禾赶紧过去搂住她肩膀:“棠棠别难过,你姐不领情,我要。”
“这红绳多好看啊,她不要我要。”
沈棠擦了擦眼泪,把那条红绳系到赵小禾手腕上。
赵小禾举起手晃了晃。
“太好看了!谢谢你棠棠!”
沈棠破涕为笑。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上辈子那红绳也是这么系在我手上的,但不知道怎么就变成死结了。
这辈子谁爱戴谁戴。
我转身走了。
下午安检开始了,队伍往前挪。
轮到赵小禾的时候,她走过安检门。
“滴——”
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