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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和大表哥撕破脸一事,外祖不置一词。
后来,姨母再来下帖,我都以身子不适推了。
想了想,我还是把姨母想换亲的事告诉了外祖。
外祖闻言笑了一下:“你姨母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明。”
“钱想要,名也想要。”
“你大表哥前途无量,你姨母不舍得他的婚事也是应该的。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拿个妾生子来作践你。”
我心中忍不住反驳,二表哥其实比他们都好。
重活一辈子,我才看明白里面的猫腻。
苗疆部族依旧沿用旧历,凡事多听命于大祭司,朝廷派驻的官吏,仅能管束已然汉化的苗人。
当年朝廷意在分化大祭司权势,先是将我母亲远嫁京都,又把姨母许配给新任地方官吏。
沈家迎娶姨母之后,借机跻身祭司台。
沈家若想稳固权柄,大表哥势必要联姻勋贵。
姨母看不上我,也是人之常情。
偏偏我手握丰厚家私,这便是她执意促成二表哥娶我的缘由。
心念及此,我淡淡勾了勾唇角。
从前我满心珍视的亲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设的骗局。
我早该明白的,不管是沈慕迟,还是姨母,从不曾真心待我。
开春时节,我再度去往千苗寨。
不曾想又偶遇了世子,他已然恢复了往矜贵淡漠的模样。
他见了我,主动询问来意。
听闻我是为求医而来,他便以自身名义代为请来了寨中苗医。
此情此景,我心中百感交集。
上辈子我与他交集寥寥,每一次碰面,他都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彼时我只当他心底厌恶我,从未深究缘由。
可如今细细回想,沈千灵口中那个冷漠寡情、不近人情的世子,似乎本不似外界传闻那般凉薄。
山上寒冷,午间又突然落了雪。
雪路难行,我看着驮我来的老马,陷入两难。
世子似乎看出了我的烦恼。没一会侍从来说,世子把马车让给了我。
我满心复杂。
待看到他骑着马,身上落满雨雪,那份心情更甚。
上辈子被这个人害了一辈子,我以为我会恨他的。
可是这一刻,我看着他湿漉漉的背影,又觉得,恨他也没什么意思了。
犹豫片刻,我还是没忍住开口。
“世子,雨雪寒冷,不妨进来躲躲。”
他回头,眼眸清亮:“这不好吧?”
我莞尔:“这本就是世子的马车,是我唐突了。”
两人共处一室,难免要找话缓解尴尬。
于是我便问起初见的事情。
世子叹气:“其实我们见过的,你可能忘了,我们是一年来西南的。”
“那时我们同被敌寇所掳,是你带着我和另外一个苗疆少年偷偷跑了出来,你就像个女侠,照亮了我的一生。”
“我为了寻你,央求母妃办了一场又一场宴会,可惜,从不曾再见过你。”
原来上一世他竟是真心想求娶我。
原来卑微如我,也有人在意。
可我一直活在沈慕迟的诋毁之中。
他动辄便说我出身卑贱,命数孤煞克父克母,还说我毫无闺阁女子姿态,不会有人喜欢我。
可如今我才发觉。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那副小女儿家的作态,也会有人喜欢张牙舞爪的舒令仪。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我没有理由恨他的。
错从不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