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爸的声音炸开:"打120!快!"
有人把我从桌上拽起来,我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
药瓶从桌沿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空的。
二十三颗,一颗不剩。
"能听到我说话吗?"
白色的光刺进眼睛。
有人在我手背上扎了什么东西,凉的,然后是一阵刺痛。
我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胃像被人从里面翻了出来,嗓子里全是烧灼感。
"患者洗胃结束,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护士的声音从头顶掠过去。
我又沉下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没那么亮了。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穿警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她看到我睁眼,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过来。
"慢慢喝。嗓子会疼,洗胃管的后遗症。"
我没接。
她也没催,把水杯放回去。
"我叫秦蔚,芙蓉派出所的。医院报了警,我来做个记录。"
她的声音不大,没有任何审讯的味道。
"你爸妈在外面,但我跟他们说了,你清醒后先由我来问。他们进不来。"
我盯着天花板。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疼。
"你......不让他们进来?"
"你想让他们进来吗?"
我没说话。
秦蔚把笔记本合上了。
"那就不进来。"
走廊上传来我妈的声音,隔着门也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是她父母!凭什么不让进?"
"女士,患者目前情绪不稳定,医生建议——"
"什么情绪不稳定!我女儿我还不了解?她就是跟我们闹脾气——"
秦蔚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
我听见她的声音,平静但硬。
"郁女士,您女儿吞了二十三片安眠药。这不是闹脾气。"
外面沉默了三秒。
"我需要单独跟她谈,请您先在家属等候区等着。有任何问题我会通知您。"
门又关上了。
秦蔚转过身看我。
"你不用现在跟我说任何事。但如果你想说,我听着。"
病房很安静。
窗帘没拉,外面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光透进来。
我张了张嘴。
"我只是......太吵了。"
"什么太吵了?"
"脑子里。"我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坠的液体,"所有人的声音都在里面。"
"说我没用。说我有病。说我不如我妹。说我是多余的。"
我停了停。
"那个AI跟我说话的时候,是唯一安静的时候。"
"他们把它砸了。"
秦蔚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些声音里,有你自己的声音吗?"
我愣住了。
"你自己对自己说过什么?"
我想了很久。
"......没有。"
"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好话?"
我没回答。
但她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我枕边。
"这是医院心理科的温惜竹医生,我帮你约了明天下午的诊。"
"如果你还没准备好见你家人,护士站会替你挡着。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
"不是为你爸妈活,不是为活。是为你自己。"
"哪怕现在还找不到理由,先活着。理由后面再找。"
她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声音。
我转头看向枕边那张名片。
白色的,印着一行字:温惜竹,临床心理科。
我伸出手。
手还在抖,指尖碰到名片的边缘。
没有拿起来,但也没有推开。
就那么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