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太后的人在第二清晨就到了坤宁宫。
来的不是旁人,是太后身边侍奉了二十年的嬷嬷,郑嬷嬷。
她进门时带了一碗燕窝粥,动作自然得像是每例行的晨省问安。
"娘娘,太后惦念您身子弱,特命老奴送些吃食来。"
我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底一个硬物。
一枚铜扣。
太后的意思我明白了,她知道了。
"替我谢太后。"我端起碗喝了一口,"就说我一切都好。"
郑嬷嬷点点头,又状若无意地说了一句:
"太后还说,三月初九那,她想请娘娘去寿安宫陪她抄经。"
三月初九,我喝假死药的子。
太后要在那天把我叫去她那里,这是护着我。
可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当天下午,慕筠澈就来了。
他进门时脸色很沉。身后跟着孙德海和两个侍卫。
"纪无忧,太后找你做什么?"
"太后挂念臣妾,遣人送了碗粥。"
"粥?"他冷笑一声,"朕怎么听说,是你拿太后来压朕?"
我抬头看他。
"陛下是在怀疑太后?"
"朕在问你。"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以为有太后撑腰,就可以翻天了?
纪无忧,朕告诉你,太后管得了后宫的事,管不了朝堂。
你兄长通敌的案子,三司正在审。"
"我兄长没有通敌。"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他的声音很冷。
那种冷不是前世歇斯底里的恨,是一种精确的、有目的的施压。
他在告诉我,太后救得了你一时,救不了你一世。
"陛下。"我仰起头直视他。
"臣妾答应了让位,也答应了喝药。”
“臣妾已经给了陛下想要的一切,为何还要拿我兄长做筏子?"
"因为朕不信你。"
四个字,脆利落。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
"陛下。"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臣妾今把话说清楚。"
我站起来,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
"臣妾走,是真走。不回头,不告状,不找任何人替臣妾翻案。"
"但陛下若动我纪家一人,臣妾就是死了,也会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不是愤怒,也不是轻蔑。
是一种很奇怪的、我看不懂的眼神。
"你没有资格跟朕谈条件。"
他走了。
从那天起,坤宁宫外多了一队侍卫。
名义上是保护皇后养病,实则是将我困在其中,切断了我与寿安宫的一切联系。
太后那边几次遣人来看我,都被挡了回去。
理由都是一样的,皇后病重,不宜见客。
我被困了整整五。
这五里,纪莫愁来了三次。
第一次,她告诉我兄长在牢里受了刑,问我要不要改假死的主意。
第二次,她带来了母亲亲手绣的帕子,说是母亲哭着求她转交的。帕子上的血迹我分辨不出是绣线还是真的血。
第三次,她只说了一句话。
"姐姐,三月初九快到了。"
"你再不听话,哥哥的头就要挂在城墙上了。"
“皇上知道你不愿放我假死出宫吗?”
我恶狠狠看向她。
她勾起我的下巴,笑得花枝乱颤:
“姐姐觉得,陛下信你,还是信我?”
我自嘲一笑,眼泪无声滑落。
第二夜里,我发现自己月事迟了。
一迟就是七。
我替自己把了脉,沉弦细滑,我怀孕了。
前世那个被庶妹灌下堕胎药的孩子,这一世竟来得更早。
我坐在空荡荡的坤宁宫里,手覆在小腹上,一动不动。
青禾死了,兄长入狱,太后被隔绝,我被困于此地。
而我腹中,正有一个新的生命在扎。
这个孩子不能留,不是我不想留。
是留了,它就是慕筠澈和纪莫愁拿捏我的第二把刀。
前世,他们已经用过一次了。
可若是这个孩子不是死在我手里,而是死在纪莫愁手里呢。
我闭上眼睛,脑中一个计划慢慢成形。
我需要让纪莫愁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但慕筠澈不能知道。
因为慕筠澈若知道,他会留下这个孩子。
不是因为父爱,而是因为一个嫡子,对他稳固朝局有用。
而纪莫愁绝不会容许我生下嫡子。
她会动手,她一定会动手。
到那时,这个孩子的死,就是她的罪证。
而我,将用这条罪证,换一具不会再被追查的尸体。
假死。真正的假死。
"青禾。"我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呓语。
"再等我一等。"
"我很快就出去。"
三月初五的深夜,我在暗处留下了一滴血。
滴在帕子上,随手遗在了净房外。
我知道纪莫愁在我宫里安了人。
我知道那个人会在天亮前把这方帕子送到她手里。
我知道她看到血迹会去查。
一查便知,月事不至,帕上落红。
接下来的事,她会替我做的。
她一向尽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