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啪”的一声闷响。
我妈手里的保温杯直直地砸在地砖上,热水溅了她一裤腿。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烫。
她那张总是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
“老陈,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猛地揪住老陈的衣领,双眼赤红,眼角眦裂。
“是不是你们机器坏了?”
“啊?是不是样本污染了!”
“陆知夏那个祸害怎么可能死!她壮得像头牛,她还会散打!”
“她明明是为了逃避伴娘的事,在跟我赌气!”
老陈被她晃得站不稳,却只能满脸悲戚地任由她发泄。
周叔红着眼眶冲上来,一把抱住我妈的肩膀,将她死死按住。
“建萍!你冷静点!”
“检测结果不会骗人,那手机上的贴纸你比谁都清楚!”
“死的是知夏......是老陆留给你的唯一血脉啊!”
“老陆”这两个字,彻底击穿了我妈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像个被抽了骨头的破布娃娃,瞬间瘫软在周叔怀里。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她一把推开周叔,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朝法医解剖室跑去。
走廊上回荡着她凄厉的脚步声。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她连滚带爬地撞开解剖室的大门。
林主任正在给我的尸块做最后的防腐处理。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看到我妈那副鬼样子,无奈地让开了位置。
我妈扑倒在不锈钢台前。
无影灯下,我的残骸被拼凑成了一个勉强的人形。
没有眼睛,没有完好的皮肤,口那个巨大的血洞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知夏......”
她颤抖着伸出手,悬在半空中,却怎么都不敢碰那堆烂肉。
仿佛碰一下,这就是不可逆转的现实。
“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的?”
“你起来啊!你不是最会气我吗?”
“你起来跟我顶嘴啊!”
她崩溃地大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断臂上,冲刷出一道道血水。
“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
她终于抱住了我那颗面目全非的头颅,把脸深深地埋进那堆血肉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
“妈妈不你做伴娘了。”
“你不想让周聿辰和知甜结婚,妈妈现在就去把他们拆散好不好?”
“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妈妈再也不骂你了,妈妈把最好的都给你......”
这些话,我在过去的三年里,在梦里期盼过无数次。
每一次受委屈,每一次被她赶出门,我都在想,如果妈妈能像爱方知甜那样爱我一次,该多好。
可现在,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滑稽模样。
内心竟然只剩下一片死寂。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妈,我已经死了啊。
我的灵魂在被李山魁一刀刀凌迟的时候,在听着电话里你恶毒咒骂的时候,就已经跟着这具身体一起死透了。
你现在说这些,除了自我感动,还能有什么用呢?
我妈在解剖室里整整哭了两个小时。
直到最后嗓子彻底哑了,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呕。
周叔带着女警进来,强行把她架了出去。
“给她打一针镇定剂。”
周叔抹了把脸上的泪,声音发狠。
“案子还没结,李山魁那个畜生还在外面逍遥。”
“罗建萍,你现在没资格倒下!你要是连你女儿的凶手都抓不到,你死后有脸去见老陆吗!”
这句话像一强心针,狠狠扎进了我妈的死。
她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恨意。
“对......抓凶手。”
她推开女警,靠着墙壁一点点站直身体。
“李山魁必须死,我要亲手剐了他!”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方知甜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满脸焦急地跑了过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的周聿辰。
“姑姑!我听说知夏出事了,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