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最终还是“服软”了。
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后,我被家丁架着,去见了苏远章。
我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地面,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
“女儿知错了。”
苏远章冷哼一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平白丢了苏家的脸面!”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知错,就该拿出点诚意来。”
“砚儿的事,不能再拖了。流放的文书三后就到,你必须在此之前,想办法让他脱罪。”
我沉默着。
“怎么,不说话?还想跟我犟?”
苏远章的声音严厉起来。
“父亲,”我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我需要见我娘。”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我的“条件”很不满。
“你娘病着,见你做什么?别过了病气给她!”
“我要亲眼看到她安好。”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们对视了片刻,他最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见了你娘,就立刻去给你表哥想办法!”
“别忘了,你娘的命,也系在砚儿的前程上!”
我被张嬷嬷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向母亲的院子。
隔着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我的心上。
“娘。”
我推开门,快步走到床前。
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裂,短短两,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
“清儿......你......你回来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娘,您别动。”
我赶紧按住她,握住她枯瘦的手。
她的手冰得像一块铁。
“他们......没为难你吧?”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没有,娘,我很好。”
我强忍着泪意,挤出一个笑容。
“咳咳......好......就好......”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娘!”
我惊慌地拿出手帕为她擦拭。
“清儿......别怪你爹......他......他也是为了这个家......”
她断断续续地说。
“砚儿......是个好孩子......你......你们若是能......能早完婚......娘就......放心了......”
我的心疼得像是要裂开。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为我着想,还在期盼着我和沈砚那个伪君子能有个好结果。
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能说。
我只能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娘,您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从母亲房里出来,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苏远章和沈砚,他们用我母亲的命,给我上了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回到自己的书房,这里已经被父亲派人翻得一片狼藉。
他们想找到我藏匿的其他证据。
可惜,他们什么也找不到。
真正的手锏,从来不会放在明面上。
我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看似平平无奇的《论语集注》。
在书脊的夹层里,我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上面是用特殊药水写下的几行字,只有用特定的方法才能显现。
那是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这是扳倒沈砚政敌:户部侍郎张承德的唯一线索。
张承德贪墨,沈砚清高。
但只有我知道,沈砚所谓的“得罪权贵”,不过是他和张承德演的一出双簧。
他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目的就是为了联手吞掉被他们联手扳倒的前任尚书留下的。
而那所谓的“侵占军田”的罪名,不过是张承德抛出来的一个诱饵,一个做得太过火,差点连累沈砚自己的诱饵。
我烧掉的账册,能证明沈砚的“清白”,却也会牵扯出张承德的小辫子。
而我手里的这张纸条,记录的,是张承德藏匿贪墨财物的一处秘密外宅。
只要把这个交给大理寺,张承德必倒。
沈砚的罪名,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这是我为他准备的,最后一条“青史留名”的正途。
我将纸条收好,正准备出门。
沈砚却推门而入。
他看到我,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换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阿清,你终于想通了。”
他走过来,目光扫过我手里的披风。
“要去哪?是为我的事奔波吗?”
“不需要奔波。”我冷冷地说,“只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大理寺,自首。”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去自首。”
我看着他,清晰地说道。
“把你和张承德如何联手做局,侵吞钱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这样,罪不至死,最多也就是个流放。”
“苏清!”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抵在墙上。
“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面目狰狞。
“我告诉你,我已经和你姑父商量好了,就说你嫉妒我与太傅千金议亲,怀恨在心,伪造证据诬陷于我。”
“你一个女扮男装的‘疯女人’,说的话,谁会信?”
我看着他疯狂的模样,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他们连后路都为我准备好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我就范?”
“不是你。”
他凑近我,声音阴狠。
“是通知你。”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府衙。怎么说,怎么做,路上我会教你。”
“你若是不从......”
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恶意。
“我今天去瞧了姑母,她的精神,可比昨天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