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慢慢转过头。
梁秋蔓站在中转站外面。
她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看着我。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跟个捡破烂的乞丐有什么区别?”
“我祝震霆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祝震霆也来了。
他站在梁秋蔓身边,眼神像在看一个脏东西。
我慢慢从垃圾堆里站起来。
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沾满泔水的碎画布。
“为什么?”
我看着梁秋蔓。
“你就算不喜欢,为什么要剪碎它?”
“我剪碎它是为了打醒你!”
梁秋蔓放下捂着鼻子的手,理直气壮。
“你成天躲在屋子里画这些没用的东西,成绩烂得一塌糊涂。”
“你要是把画画的心思拿出一半来学习,能连个二本都考不上吗?”
“我告诉你祝宇月,你这辈子只能走我给你安排的路。”
“你少在这给我丢人现眼,赶紧滚回家洗净!”
她转身就走,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
祝震霆指了指我。
“赶紧回来,别在外面给我们丢人。”
他们走了。
背影消失在小区的路灯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碎片。
脑子里闪过的,是初三那年。
那天我拿了市里美术比赛的一等奖,奖品是一套很贵的进口颜料。
我兴冲冲地跑回家,想拿给他们看。
推开门,刚好听到梁秋蔓在跟亲戚打电话。
“哎呀,什么一等奖,小孩子画着玩玩的。”
“女孩子嘛,随便学点什么就行了,以后还不是要嫁人。”
“我们家重点还是培养阳阳,男孩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那天晚上,我把奖状藏进了床底。
那套颜料我一直没舍得用。
直到高一,祝宇阳想要画板涂鸦,梁秋蔓直接翻出我那套颜料扔给了他。
“不就是几管破水彩吗?弟弟玩玩怎么了?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弟弟抢?”
那是第一次,我的东西被理所当然地夺走。
后来,就变成了习惯。
我洗了很久的手。
直到手背搓得通红,快要破皮。
回到房间,画架已经被劈成了柴,扔在阳台角落。
第二天一早。
梁秋蔓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摔在我面前。
“我给你报了晨光中学的复读班。”
“全封闭管理,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从今天开始,你给我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我看着资料上的学校名字。
那是以军事化管理著称的学校,号称“高考加工厂”。
“我不去。”我轻声说。
“你说什么?”梁秋蔓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去复读。”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要去打工,我要自己赚钱学画画。”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梁秋蔓猛地扬起手。
“啪!”
一个极重的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我的耳朵瞬间嗡嗡作响,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你再给我说一遍?”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
“你去打工?去饭店端盘子还是去工厂拧螺丝?”
“我梁秋蔓的女儿去那种活,我还要不要脸了?”
“我就算打断你的腿,你也得给我去复读!”
祝震霆从卧室走出来,皱着眉看我。
“你妈打你是为了你好。”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你要是不去复读,就滚出这个家,我们权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滚出这个家。
这句话他们说得太轻易了。
因为他们知道我走不了。
我的身份证被梁秋蔓锁在保险柜里。
我的银行卡是用祝震霆的名字办的,里面的压岁钱早就被他们以“保管”的名义拿走,转手给祝宇阳报了昂贵的击剑班。
我一无所有。
连在这个家里呼吸的权利,都是他们施舍的。
“听见没有?”梁秋蔓推了我一把。
“收拾行李,下午我送你去学校。”
我没有说话。
转身走回房间,开始机械地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下午两点,梁秋蔓开车把我扔在了晨光中学的校门口。
“在里面给我老实点。”
“再敢想画画的事,我停了你的生活费。”
她丢下这句话,摇上车窗,一脚油门开走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那扇像监狱一样的铁门。
那一刻我以为,只要熬过这一年就好了。
只要考上大学,我就可以彻底摆脱他们。
但我错了。
有些人的控制欲,是没有底线的。
“进去吧,这就是你的宿舍。”宿管阿姨面无表情地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