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柴房里没有床,只有一堆发霉的稻草。
我在稻草里躺了三天。
每天只有一个冷硬的窝头和半碗水。
我的高热是自己生生熬退的。
醒过来的时候,嗓子哑得只能发出气音。
第四天早上,锁响了。
柳微音身边的大丫鬟翠儿走进来,捏着鼻子。
“大小姐,夫人开恩,让您去前厅呢。”
我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前厅里很暖和,烧着地龙。
裴鹤鸣坐在主位喝茶,柳微音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红帖。
见我进来,裴鹤鸣放下了茶盏。
“病好了就精神点,别一副哭丧的脸。”
柳微音笑着招手。“挽音,快过来。母亲给你寻了门好亲事。”
我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今年及笄了,也该出阁了。城东李员外家,家底殷实,李老爷年纪是大了些,但知道疼人啊。”
李员外。
城东有名的鳏夫。
前头死了三个老婆,都是被他打死的。
年纪比裴鹤鸣还大五岁。
“我不嫁。”我声音很哑,但很清晰。
裴鹤鸣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嫁。”
“放肆!”裴鹤鸣猛地拍在桌子上。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你挑三拣四!”
柳微音叹了口气,假装擦眼泪。
“老爷,您别动怒。挽音肯定是嫌弃人家是续弦。可她也不想想,她一个丧妇长女,名声又这般桀骜,好人家谁敢要她?”
她看向我。
“李员外可是出了一千两白银的聘礼,还有城外三十亩良田。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一千两白银,三十亩良田。
我看着裴鹤鸣。
“爹,你缺这一千两银子吗?”
“混账东西!”裴鹤鸣走下来,指着我。
“你母亲为了你的亲事跑断了腿,你不知感恩,还敢在这里顶嘴?”
“是为了我的亲事,还是为了给柳莺莺攒嫁妆?”
柳莺莺是柳微音带进门的拖油瓶。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
裴鹤鸣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比上次还要重。
我被打得摔在地上,嘴角直接裂了,血流到下巴上。
“你这个逆女!”他气得浑身发抖。
“莺莺比你懂事百倍!若不是你顶着个嫡长女的名头,这等好亲事怎么轮得到你!”
我趴在地上,忽然笑了。
笑得腔一抽一抽地疼。
“好亲事......那让柳莺莺去嫁啊。”
裴鹤鸣气疯了,一脚踹在我的心窝上。
我闷哼一声,蜷缩起来,差点喘不上气。
“老爷!”柳微音拉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别打坏了,李家后天就来迎亲了,打坏了脸不好看。”
她蹲下身,看着我。
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挽音啊,你不嫁也得嫁。你娘的坟地,我昨天已经让人去看了。李员外说那块地风水好,聘礼里除了银子,就是要那块地建新宅。”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死死盯着她。
“你动我娘的坟?”
“哎呀,这怎么叫动呢?”柳微音笑得很温柔。
“就是把骨灰挖出来,随便找个乱葬岗一埋。老爷也同意了呢,毕竟活人总比死人重要,是吧老爷?”
我转头看向裴鹤鸣。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冷冷地说。
“那是裴家的地,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娘生前最识大体,定然也愿意为家里的前程出力。”
为家里的前程出力。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心脏像被那半截碎玉疯狂地切割着。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枯的井。
“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