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水晶棺沉重地离开了那栋散发着霉味的木屋。
我躺在冰冷的棺底，眼皮虚眯着一条极细的缝隙。
视线穿过剔透的冰层，我毫不意外地看到。
木屋旁那棵原本空白的巨树树上，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五官扭曲，眉眼间透着绝望的熟悉感。
是我。
队伍在黏腻的落叶上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远，抬棺的仆从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脚步猛地一个趔趄。
剧烈的颠簸中，我顺势吐出了嘴里那块苹果。
“咕噜”一声滚落在地。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腐气的空气，故作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一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庞瞬间凑到了我的眼前。
是那位王子。
他眼底闪烁着如痴如醉的狂喜。
双手小心翼翼地穿过我的腋下，将我扶出冰棺。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声音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深情：
“美丽的姑娘，我在林中偶然发现了沉睡的你，对你一见钟情。”
“我央求那些小矮人将你交给我，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你不要见怪。”
我微微垂下眼帘，余光扫过四周。
那些抬棺的仆从，皮肤下同样有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蠕动；
而眼前这位王子，也不例外。
只是他那张脸实在太过完美，才将底下那些令人作呕的异象掩盖得极好。
我看着他彬彬有礼的举止，脸颊适时地泛起一抹羞红，声音柔婉：
“怎么会见怪呢？只是......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回我的城堡。”
他深情地凝视着我。
“不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我愿意。”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们并肩向着森林外走去。
我的脚步轻快得出奇，明明走了很远，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天色渐暗，一轮巨大而畸形的惨白月亮再次升起。
仆从在冰棺前面挂起了一盏矿灯开路。
我发现，这片森林比我来的时候更加肃寂了。
来的时候，那些触手般的树枝还会在风中狂乱地挥舞。
可现在，它们全都死死地贴在树上，一动不动。
头顶的枯枝上，那些长满肉瘤的乌鸦安静地排成一列。
如同送葬的仪仗队般，齐刷刷地目送我们离去。
偶尔有几只蝙蝠试图飞过，却在靠近王子周身三尺的瞬间。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死在半空，直挺挺地坠落在腐叶上。
整个森林，都像是在忌惮着我身边的这位王子。
暗黑色的雾气在我们脚下翻涌，却连一片衣角都不敢沾染。
很快，我们来到了森林的边缘。
不远处，一座宏伟古堡的穹顶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那就是你的城堡吗？”
我停下脚步，轻声问道。
“是的，我的公主。”
王子转过身，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我点点头，却在转身的瞬间，发现身后空空荡荡。
没有仆从，没有水晶棺。
“他们去哪里了？”我疑惑地问。
“他们习惯了森林，不愿意离开。”
王子柔声解释，眼神依旧深情款款。
“这样啊。”
我轻声应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下一秒，我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把早已准备好的匕首。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入了王子的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王子脸上的深情瞬间凝固了。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着没入口的刀柄，又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没有鲜血喷涌。
从他口流出的，是黏稠的、散发着刺鼻腥气的绿色血液。
我拔出匕首，迅速后退，稳稳地站在了森林的界限之外。
我看着他痛苦扭曲的面容。
看着他完美的人皮面具下逐渐暴露出的、属于怪物的真面目。
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好啊，第七个小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