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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比我想象的大,也比我想象的空。
偌大的宅子,主子只有裴衍舟一个。
后宅里没有通房,没有妾室,连个暖床的丫鬟都没有。
下人倒是不少,但一个个走路带风、腰杆笔直,看着像士兵多过像仆从。
管家叫钟伯,五十来岁,精瘦练,说话客气但做事滴水不漏。
他领着我逛了一圈府邸,最后停在后院一扇锁着的门前。
「夫人,这间院子是侯爷吩咐锁的,谁都不许进。」
「为什么?」
「前两位夫人住过。」
我看了那扇门一眼,朱漆斑驳,门缝里有枯叶堆积,像很久没人打扫。
「前两位夫人,到底怎么死的?」
钟伯语气平淡:
「一位落水,一位病故。都是意外。」
「两次意外?」
「夫人若是害怕,可以向侯爷请示回沈家。」
他的意思很明白。
别多问,要么忍,要么滚。
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回房后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写下——
后院锁门、钟伯态度、前两位夫人死因存疑。
青杏端着茶进来,看见我又在写本子,苦着脸说:
「姑娘,侯府的人都在看咱们笑话呢。厨房今早送来的早膳,粥是冷的,菜是隔夜的。」
「谁送的?」
「一个叫翠屏的丫鬟,说是厨房管事安排的。」
我放下笔。
冷粥隔夜菜,这是下马威。
在沈家我受过这种气吗?
还真受过。
二姐院里的人以前也这么,后来那几个丫鬟被我一个个收拾了,手段各不相同,但结局一致——要么被撵出府,要么老老实实跪下赔罪。
「把粥和菜原封不动端回去,跟厨房管事说——」
我拿着笔在本子上画圈。
「三夫人胃口不好,想喝莲子羹。若是做不出来,我亲自去厨房指点。」
青杏犹豫:「姑娘,咱们刚来,犯不着——」
「端回去。」
厨房管事叫孙婆子,四十多岁,在侯府了二十年,是裴衍舟母亲在世时留下的老人。
她听说新夫人把早膳退回来了,非但不慌,反而笑了。
「哟,沈家那位记仇的小姐,脾气果然大。行,莲子羹是吧?等着。」
半个时辰后,莲子羹送来了。
我尝了一口,是甜的。
甜到发腻,像是把一整罐糖倒了进去。
青杏气得脸红:「她们故意的!」
我慢慢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记下来。孙婆子、冷粥、隔夜菜、莲子羹放糖三倍。」
「然后呢?」
「然后等着。」
我等了三天。
三天里,厨房变着法子给我使绊子。粥里有沙、汤里少盐、馒头蒸得半生不熟。
我全部记下来,一笔不落。
第四天,裴衍舟从军营回来。
他很少在府里待,白天在北郊大营练兵,晚上回书房处理军务,跟我几乎没有交集。
但这天晚上,他破天荒来了正房。
不是来看我的。
他坐下来,面前摆着一封信,皱着眉看了半天,忽然问我:
「你识字?」
废话。
「识。」
「替我写封回信,我口述。」
原来是兵部的公文,措辞讲究,他一个武将懒得咬文嚼字。
我铺开纸,提笔等他说。
他说得很快,条理清晰,内容是关于北境军饷拨付的事。
我一边写一边听,发现他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只是个莽夫。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字不错。」
「谢夫君夸奖。」
他站起来要走,我叫住他。
「夫君,厨房这几天给我的饭菜有些问题。」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
「什么问题?」
「粥是冷的,菜是馊的,莲子羹甜得能齁死人。」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免得哪天孙婆子出了事,你怪我没提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