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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杜子鸣居然蠢得很有风骨,他不买公主的帐。
公主叫他且慢,他问公主:「有何赐教?」
安阳公主客客气气地:
「杜县丞方才说道,苏氏倒的酒,苏氏递的杯,故而此案铁证如山。只是这酒从后厨到上桌,不知要经过多少人的手,杜县丞怎就确定,就一定是苏氏下的毒?」
杜子鸣先是一愣,继而羞恼。
他说后厨仆役、侍酒婢女他都一一盘问过,绝无可疑。
安阳公主唇边轻笑:
「绝无可疑?怎样绝无可疑?他们可有二人以上的互证?即便有互证,又如何确认这其中没有串供包庇?」
杜子鸣顿时哑口无言,安阳公主续道:
「本案还有一个疑点。那苏氏与谢世子是夫妻,朝夕相对。她若要下毒,有的是机会?为何要选在生辰宴大张旗鼓?她有这么蠢么?」
这分析,条理清晰丝丝入扣,我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安阳公主却侧眸过来剜了我一眼。
我莫名一个冷战,连忙收起手中的帕子。
而杜子鸣已经被问得怀疑人生。
眼看着我就能脱罪,却听见有人在下面小声接了一句:
「可苏檀原本就是个蠢的呀,她什么蠢事不出来?」
说我蠢的,是礼部侍郎的夫人纪氏。
前天赢我二两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纪氏一抬头,发现众人都在看她,脸都吓白了。
她夫君礼部侍郎在男客那边,拼命朝她使眼色。
纪氏连连摆手:「我瞎说的,当不得真。」
可杜子鸣当了真,他急于找回颜面:
「大胆!公主座前岂容你反口?再不说实话,少不得治你一个欺瞒公主之罪!」
纪氏被他架在火上烤。
说吧,下了公主的面子;不说吧,就要被他治罪。
瞧她那傻样,我还挺乐呵。活该!
安阳公主不能理解地瞥了瞥我,又用同样的眼神看了看杜子鸣。
杜子鸣眼里没有公主、没有礼部侍郎,满满都是捍卫他县丞尊严的决心。
「如若夫人还不肯说,我只好传唤夫人到堂上作供。事关人命,还请侍郎海涵。」
礼部侍郎怎么可能海涵?
「杜子鸣,你敢带走我夫人,我跟你没完!」
杜子鸣义正辞严,「杜某公务在身,有何不敢?」
他指挥着衙役去拖纪氏,纪氏哭爹喊娘的。
礼部侍郎被拦在外围,吹胡子瞪眼上蹿下跳。
安阳公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都给我住手!——侍郎夫人,你就说说看吧,为何你觉得这世子夫人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
纪氏抽抽嗒嗒:
「回公主,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是整个上京城人人都这么觉得。公主久居封地不了解内情,要说这苏檀的蠢事,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这婆娘嘴皮子确实利索,她挑了我几桩最出圈的「丰功伟绩」绘声绘色讲了起来。
头一桩,新婚夜,我把谢玉书踹下了床,害他鼻青脸肿,好几天见不了人。
——这个,不能怪我。
我一个人一张床睡惯了,我那是习武之人的本能反应。
第二件,大冬天,拖着谢玉书泛舟湖上,结果两个人一起掉进水里。谢玉书染上风寒,缠绵病榻数月。
——这个,我故意的。
谁叫那龟孙无缘无故就打死贴身小厮。
奴仆的命不是命吗?
更何况,冰水我也陪他一起泡了。
没把那龟孙冻出肺痨,我深感遗憾。
第三件,清明踏春,非要跟谢玉书同乘一匹马,然后我摔折了胳膊,谢玉书摔断了腿。
——这个,也是我故意的。
这畜生不是人!买十二三岁的幼女回来当小妾,满了十六就转手卖掉。
纯纯的变态!原想断他第三条腿,可惜,准头不够。
「对了,那苏檀还把谢世子得花柳病的事传得人尽皆知,气得谢世子当场就要休妻。」
——这是我新想出来的招。
谎话传多了就是真的!我看谢玉书还有没有脸,再去买幼女回来糟蹋。
得亏纪氏还替我求了句情:
「我觉得苏檀未必就是有心下毒。她指不定又被哪个江湖郎中骗了。弄来偏方给世子治病,结果好心办了坏事。」
安阳公主面上,表情变了几瞬,继而显出几分懊恼的模样来。
糟了!她这是后悔出面保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