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银楼里光线透亮。
一支白玉嵌珠簪被伙计小心翼翼捧出来,珠光润得像刚凝的晨露。
“侯爷,这支簪好不好看?”
沈清安偏过头去,簪尖的流苏轻轻晃荡,眼中含着三分娇怯七分期许。
谢征看了她一眼:“好看。”
可他说完这两个字,目光便从沈清安鬓边划走了,落在银楼门外那个卖艾草的老妪身上。
老妪脚边摆着一捆捆青翠的艾草。
端午快到了。
往年这时候,林杏儿总笑盈盈问他:“侯爷,今年要甜粽还是咸粽?豆沙的给你多包几个?” 他说都行。
她就要嗔他一眼,说 “都行最难办了,你总敷衍我。”
可回头厨房里甜咸各半,一样不落。
她那会儿嗓门大,隔着一道院墙都能听见她在廊下吩咐下人泡糯米的声音。
可这几,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侯爷?”
沈清了拉他的袖口,声音微微挑高了些,“您在想什么?”
谢征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没什么,只是这几公务繁杂,有些累了。”
沈清安脸上那点雀跃黯淡下去,却仍笑着挽住他胳膊,温声道:“那咱们回府吧,您早些歇着,妾身让厨房炖盅安神汤送过去。”
回府的时候头正烈,园中青石路被晒得发烫。
谢征本打算去书房看几页折子,路过林杏儿住的东院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眼角余光却瞥见几个丫鬟把秋海棠一盆盆往外搬。
谢征眉头一皱,叫住领头的丫鬟:“你们做什么?这些花谁让你们动的?”
丫鬟吓得手一抖,花盆差点脱了手,扑通跪下来。
沈清安开口道:“侯爷,这些都是姐姐让给我的,她说看久了秋海棠,想在院里种些别的花儿。”
谢征愣在原地。
秋海棠是林杏儿最爱的东西。
往舍不得让人碰,如今倒拱手让人了。
谢征沉吟片刻,道:“她禁闭解了有两天了吧?”
“整整三了。”
沈清安轻声提醒,“侯爷公务忙,大约是记岔了。”
谢征 “嗯” 了一声,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堵。
三了,她竟一次也没来寻过他。
“你让人去请她过来一趟。”
他偏头对管家说。
管家低身颤声道:“侯爷…… 夫人她,来不了了。”
谢征一怔。
沈清安忙在旁边柔声解释:“姐姐身子还在恢复,前儿又被关了几禁闭,想必是身子不爽利。”
她说着叹了口气,眼里浮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怜惜,“姐姐从前身子就弱,这些年劳府中事务,怕是积了病。侯爷若实在挂心,不如让人送些补品过去,再请个太医看看。”
谢征听了,眉心舒展了些,点头道:“也好。”
他转头吩咐管家,“去库里支几样上好的补品,再请太医院的何太医过府一趟。”
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来,通体温润的白玉簪。
“这个一并送去,”
沈清安脸上那层温婉的笑意淡了一瞬。
她抬手扶了扶自己鬓上那支新买的玉珠簪,唇角还弯着,眼里的光却暗了下去:“这便是侯爷托友人寻了大半年的软玉料子吧?果真品相极好,比寻常玉器贵重多了。”
谢征没留意她话里的酸意,只道:“她素来喜欢软玉,前段子罚她禁闭,让她受苦了。”
沈清安身后的丫鬟低声嘟囔道:“侯爷也太偏心了,明明是夫人屡次三番找姨娘的麻烦……” “住口。”
沈清安回头呵止了她,那丫鬟当即噤了声。
她挽着谢征胳膊,柔声道:
“侯爷近总心不在焉的,妾身知道您牵挂着姐姐。妾身不怪您,妾身只希望侯爷开心。您开心了,妾身便也跟着欢喜了。”
谢征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你总是这般懂事。是我疏忽了你。”
说罢,便偏头对管家吩咐,“把陛下前些子赏的那匹浮光锦,都送去沈姨娘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