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趴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像隔着一层水,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
我看见爸爸的手在抖。
那张薄薄的诊断书,被他捏得几乎变形。
妈妈也凑过去。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恶性肿瘤......”
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
“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期......”
妈妈猛地抬头看我。
“知意,这是高考出分那天?”
我想说是,可我说不出话。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湿冷的棉花。
爸爸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变得慌乱。
“梁知意,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听见这句话,忽然有点想笑。
早说?
我其实想说过很多次。
第一天回家的时候,我书包里就压着这张复查报告。
我想拿出来,可妹妹说腿疼。
他们越过我,上了楼。
过户那天,我签字签到一半,眼前发黑。
我想说我不舒服,可爸爸说我闹脾气。
升学宴那天,我在洗手间里疼到站不稳。
我给妈妈打电话,我说我真的疼。
可她说:“你就不能让她安心高兴一天吗?”
原来这些都不算早说。
要病历摔到他们面前,我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才终于看见。
妈妈扑过来想扶我。
“知意,妈妈带你去医院,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她的手刚碰到我,梁岁安忽然哭喊了一声。
“妈,我腿疼......”
妈妈的动作顿住。
几乎是本能的,她回头看向梁岁安。
梁岁安坐在沙发上,整张脸也白得吓人。
她按着自己的膝盖,眼泪不停往下掉。
妈妈松开我的手,转身冲过去。
“岁安,别怕,妈在,妈在。”
爸爸也下意识朝妹妹那边走了一步。
走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僵在原地。
他看看我,又看看梁岁安。
最后,他哑着声音说:“打120。”
可我已经不想听了。
我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
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他们不知道我疼。
只是每一次,我和梁岁安同时疼的时候。
被留下的那个人,永远是我。
我醒来的时候,鼻尖全是消毒水味。
爸爸坐在床边,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看见我睁眼,他猛地站起来。
“知意,你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不像他。
从小到大,爸爸很少这样和我说话。
他说得最多的是:
“知意,你是姐姐。”
“知意,你要懂事。”
“知意,岁安比你更需要。”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也会怕。
爸爸想伸手碰我。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像是不敢。
我移开眼,看向病房门口,那里空荡荡的。
爸爸立刻解释。
“你妈妈陪岁安去骨科了。她刚才腿疼得厉害,医生说可能是情绪太激动。”
我轻轻嗯了一声。
爸爸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
“你为什么不告诉爸爸?”
我看着他,喉咙很。
“我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