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顾沉野猛地后退一步。
“不可能,你们弄错了。”
“温枝昨天还和我一起从寺庙回来。”
“她只是低血糖。”
可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先顿住。
昨天我坐在急诊走廊的地上,脸白得吓人。
寺庙下山时,我也是走几步就停。
他找到我时,我坐在医务室里,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顾沉野终于把事情联系起来,想通了我这几天的奇怪举动。
医生拿着文件出来。
“顾先生,先签字。”
他握住笔,手抖得厉害:“用什么药都行,多少钱都行,我可以捐血,捐肝,捐什么都行。”
“医生,我求你,你们一定要救她。”
文件刚被护士拿走,他就冲向手术室。
“温枝!”
医生和护士一起拦住他。
“你不能进去。”
顾沉野像完全听不见。
“我就看她一眼,我跟她说句话。”
“我还没跟她说对不起。”
手术室的门在他面前合上。
红灯亮着。
顾沉野站在门外,手背上青筋绷起,整个人都在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另一头,有护士推着轮椅过来。
许棠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身上还着管。
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她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
她原本是来找顾沉野的。
听说他一直没来看她,她以为他是担心过头,出了什么事。
可她看见他站在抢救室外,手上全是血,眼睛红得像疯了一样。
许棠怔住:“顾沉野。”
顾沉野没有回头。
许棠勉强笑了一下,声音虚得发飘。
“我不是没事了吗?”
“你这是怎么了?”
顾沉野还是没说话。
他的眼睛只盯着抢救室那盏灯。
许棠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是不是......”
她手指攥紧轮椅扶手。
“是不是枝枝?”
顾沉野没看她也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棠眼泪一下涌出来。
“是她给我捐的肝?”
顾沉野闭了闭眼。
许棠整个人猛地往前扑。
“我要去找她!”
可她麻药还没过,腿本没有力气。
轮椅被她带得一歪,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护士慌忙去扶。
许棠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死死抓着顾沉野的裤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想让你承认你爱我。”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没想让她替我死。”
顾沉野终于低头看她。
他的眼神空得吓人。
“你知不知道,她昨天在寺庙流产了?”
许棠整个人僵住。
顾沉野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站在我们旁边求签。”
“我从她手里抢走那支上上签,给了你。”
“她下山的时候一身血。”
“我找到她时,还跟她说,让她哄哄你。”
许棠张了张口,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不是的,我不知道。”
许棠哭到说不出话。
走廊里,只有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沉重。
顾沉野猛地站直:“她呢?”
医生沉默几秒。
“顾先生,很抱歉。”
“温枝抢救无效。”
“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顾沉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往前走了一步。
“你再说一遍。”
医生低声说:“请节哀。”
顾沉野忽然一把推开旁边的护士,冲进抢救室。
病床上盖着白布。
他走到床边,手抖得怎么都掀不开。
“温枝。”
没有人回应他。
他终于一点点掀开白布。
床上的我脸色苍白,安静得像睡着了。
顾沉野跪在床边,终于崩溃。
“枝枝,我错了。”
“你回来。”
“我不要许棠了,我只要你。”
许棠坐在地上,哭到几乎喘不上气。
可顾沉野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的手轻轻碰到白布下那只冰冷的手。
下一秒,他整个人俯下去,额头抵在床沿,放声痛哭:“温枝,你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