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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座城市的一个月以后,我终于在南方一个小镇上安定了下来。
我租的房子在老居民楼的顶层,阳台正对着穿城而过的江。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
房东老太太只知道我姓沈,是个画图纸的,作息规律,不爱说话,也不找事儿。
所以她偶尔会给我送一碗自己腌的酸萝卜。
虽然对于我来说,这个口味实在太酸了。
但也不算难吃。
我换了新的手机号,也把旧的社交账号全部注销了。
但林听淮和周晚渔的消息,我其实不是完全没有收到。
我妈打过一次电话。
只不过我还没开口,她就在那头说:“画秋,你到底在哪?”
“听淮找你都快找疯了,你就不能......”
我立刻把电话挂了。
偶尔失眠的晚上,我也会想起从前的事情。
想起那个雨天林听淮对周晚渔说“别哭,对你嗓子不好”。
想起他跪在我面前说“我只是在报恩”。
那些画面会在夜里反复播放,就像一段卡住的录像带。
但天亮就好了。
天亮之后我是设计师沈画秋,手上有改不完的图纸,对面桌坐着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小陆。
每天最大的烦恼是甲方又改了第七版方案,和小陆又算错了一个数据。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是谁的未婚妻,也不会人关心。
我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直到那天下午我出门去取一个加急打印的图纸。
走到小区门口时,我看见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停在马路对面。
车窗贴着膜,我看不清里面。
但车头的牌照前缀是京A。
第二天,那辆车没有出现了。
但第三天,我在阳台浇花的时候,看见小区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抬头朝我的方向看。
之后,我换了一间公寓。
小陆问我为什么突然搬家,我说那边太吵了。
她说:“怪不得,我就觉得你最近没睡好,黑眼圈大得都快砸到脚背上了。”
我笑了笑,但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工作邮箱里看见了一封被拦截到垃圾箱里的陌生邮件。
发送时间是两个半月前。
差不多是我离开后的第十八天。
发件人是周晚渔。
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是她站在我的前婚房的落地窗前拍的。
她身上穿的还是我那件香槟色的蕾丝内衣,只不过那上面的标签终于被剪掉了。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她说:“沈画秋,我赢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把邮件删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四个小时。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画图纸,画废了七张。
但第八章,我终于还是成功了。
后来小陆告诉我,那段时间公司楼下也出现过陌生的人,说是在做市场调研,但问的问题都很奇怪。
他问:“你们沈设计师来了多久了,她平时加班多不多,她在这边有朋友吗。”
好在小陆是个拎得清的姑娘,一个字都没多说。
“我跟他说,我们公司不参与任何形式的市场问卷。”
她吃着麻辣烫,含混不清地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怎么样,够意思吧。”
我笑了。
那是我离开那座城市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小陆大概不知道,她当时随意说的那句话,比任何安慰的话都更让我觉得安心。
那天晚上,我终于没有再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