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倒计时第5天。
今天是市少儿歌唱比赛的半决赛。
糖糖为这场比赛准备了两个月。
她选的曲目是自己填词的原创歌曲，《给爸爸的歌》。
旋律简单，歌词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写的。
第一句是：“爸爸你在哪里呀，我唱歌你听不听？”
她每天晚上对着镜子练表情，让我帮她录了十几遍小样。
她说如果拿了奖，要把奖状贴到爸爸卧室的门上，让他看看她有多厉害。
比赛在市文化馆。
我给她扎了两个丸子头，穿上新买的白裙子。
她拉着我坐在候场区，每隔一会儿就回头望一眼入口大门。
“妈妈，爸爸说了今天一定来给我加油的。”
我摸了摸她的丸子头。
“他要是来不了呢？”
“那妈妈就替他加两倍的油。”糖糖笑了一下。
比赛开始前五分钟。
裴衍没有出现。
手机亮了，是裴衍的消息：【临时有案子出不来，帮我跟糖糖说声抱歉。】
老借口。
我把手机反扣在腿上，没有回他。
主持人上台念参赛名单。
念到第七组的时候我整个人僵住了。
“第七组宋程，演唱曲目，《给爸爸的歌》。”
《给爸爸的歌》。
糖糖写的歌。
我猛地看向侧幕，宋程穿着小西装被宋柔牵着走出来。
他手里握着歌词纸，上面的字是糖糖笔迹的打印版。
我站起来走向工作人员。
“这首歌是我女儿创作的，不是宋程的。你们搞错了。”
工作人员翻流程表。
“女士，报名信息显示这首歌的创作者是宋程小朋友。提交人是他的监护人。联系方式......”
她念出一串号码。
是裴衍的号码。
是他亲手把糖糖的歌交给了别人。
亲手！
糖糖也听到了主持人念出的名字。
她听到了自己写的歌词从另一个孩子嘴里唱出来。
宋程站在舞台中央声气地唱：
“爸爸你在哪里呀，我唱歌你听不听？”
台下有观众红了眼眶。
可他们不知道这首歌真正的主人正坐在候场区的塑料椅上，攥着白裙子的裙摆一动不动。
我拉着糖糖冲进后台化妆间。
宋柔正在给宋程擦汗。
“宋柔，那首歌的词和旋律都是我女儿写的。”
“你让你儿子拿去比赛，凭什么？”
宋柔抬头，标准的无辜表情。
“顾姐别激动，这都是裴哥安排的......他说糖糖不差这一首歌......”
她压低声音凑近我。
“而且顾姐，裴哥把谁放心尖上你还没看出来吗？”
“你女儿写一百首歌也没用，裴哥一句话就能全送给我们小程。”
“自己的男人留不住，怨谁呢？”
我盯着她的脸。
“说完了？”
我伸手扯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化妆镜前拽了出来。
“放开！你什么？保安！”
宋柔尖叫。
化妆间的门猛地被撞开，裴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
他一把掰开我的手，用力把我推开。
我的后背撞在墙角的道具箱上。
骨头和金属碰在一起，一阵刺痛窜上脊柱。
“顾予你疯了？！大庭广众动手？不嫌丢人吗！”
宋柔趴在裴衍背上嘤嘤地哭。
“裴哥她打我......都是我不好，我把歌还给她......”
裴衍回头搂着宋柔，冲我瞪眼。
“一首歌而已！糖糖以后有的是机会！”
“宋杰替我死的！他儿子唱一首歌怎么了？”
“你是长辈，就这么一点肚量都没有吗！”
一首歌而已。
一只猫而已。
一个生而已。
他永远觉得是“而已”。
而那些“而已”叠在一起，就是一个七岁孩子心里整座塌了的天。
我扶着道具箱站稳，没有再开口。
“妈妈。”身后传来声音。
糖糖站在走廊拐角。
她看到了全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裙子，然后伸手把脖子上挂的参赛号码牌扯下来，轻轻放在地上。
“走吧妈妈。”
“这里没有我的歌了。”
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回头看了裴衍一眼。
他正把宋柔搂在怀里给她顺背。
我转身带着糖糖离开了文化馆。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手机。
把五天后的机票提前改签了。
这里一秒也不想再多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