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心

绣心

作者:富富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30
经典小说绣心是网络作者富富的代表作,本书主角是周昭宁。第一章 宴席银,步步相十年绣架前熬坏了眼睛,我终于攒够了置办田庄的银钱。我把这件事告诉继母后,她比我想象中还要高兴。当晚便在府中设宴,说是为我庆贺。酒过三巡,继母状若无意地提起:“煜儿在工部候缺许久,...

第一章 宴席银,步步相

十年绣架前熬坏了眼睛,我终于攒够了置办田庄的银钱。

我把这件事告诉继母后,她比我想象中还要高兴。

当晚便在府中设宴,说是为我庆贺。酒过三巡,继母状若无意地提起:“煜儿在工部候缺许久,这打点的银子还没着落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父亲趁我没反应过来,搁下茶盏温声道:

“无妨,昭昭有钱,让她把银子给你们便是。”

他全然不顾我这双手已经熬出了多少血泡,只是一味地为弟弟的前程大包大揽。说得差不多了,她笑着拉住我的手,要我明便把银票送来。

我将手抽回来,直视着她:“谁答应的,您找谁要去。”

……

空气安静了半息。继母脸上的笑僵在唇角,随即看向父亲:“侯爷,您瞧昭昭这孩子……”

父亲将茶盏重重搁在紫檀桌上:“放肆!你母亲悉心教养你这些年,让你帮衬弟弟怎么了?”

我没看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这衣裳是我三年前自己做的,袖口磨出了毛边也舍不得换新的。

“父亲,自母亲过世后,女儿帮衬家中的还少吗?先是外祖母留给我的三间铺面充了公,说是我年纪小不懂经营。可那些进项,女儿连银锭的模样都没见过。”

我从袖中取出一沓当票,铺在桌上:

“女儿的眼睛熬坏了,买参须补气都要自己去当首饰。”

继母面色微变,父亲皱眉看向那沓当票。

弟弟周煜啧了一声,把筷子一摔:

“长姐这话说的,好似家里亏待了你。你一个姑娘家,锦衣玉食地养着,绣几幅屏风怎么了?我后是要承爵的,在工部谋个差事,难道不是光宗耀祖?”

“光耀门楣?”

我笑了一声。

“我在绣房熬到三更天的时候,弟弟在问母亲要前朝古琴。我为了赶一幅万寿屏风半年不曾歇息,弟弟在教坊司一夜掷百金。你从头到脚,哪一样不是我的绣品换的?”

周煜霍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父亲一巴掌拍在桌上。

继母的眼圈立刻红了,拿帕子按着眼角:

“昭昭,你怎能这样说话。我虽不是你亲娘,可这些年来,哪一样不是紧着你来?你弟弟是男丁,侯府的香火都要靠他延续 ——”

“您确实紧着我。紧着我的钱袋子和祖母留给我的嫁妆。您自己的嫁妆,怎么不见您拿出来给弟弟打点?”

这话戳到了痛处。继母出身不高,嫁妆薄得可怜。

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周昭宁!我养你十几年,你就这般狼心狗肺!”

和过去十几年一样。

因为不肯让继母一家予取予求,我自小挨的罚不少。

但这一次,她没有罚我。因为周煜突然带着一个年轻官员走了进来。

继母立刻收敛怒容,堆起笑迎上去:“煜儿,这位是……”

“工部营缮所的赵主事,我的同僚。” 周煜得意地瞥了我一眼,“赵兄听说我长姐是京中第一绣娘,特来拜会。”

那赵主事拱手行礼,目光落在我手上时带了几分打量。

我垂下眼,看见他靴上沾着泥,淡淡道:“赵公子,进门换鞋的规矩,府上是没有吗?”

赵主事一愣,面露尴尬。继母忙打圆场:“这有什么,让丫鬟再擦便是。昭昭,你给赵公子绣个扇套当见面礼,左右你手快。”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她真的不知道,我的指节已经因为长年捏针变了形。

甚至我上个月已开始咳血,大夫说再这样下去活不过二十五岁。或者说,我这个人在她眼里,本就比不得弟弟的体面。

见我不说话,周煜冷笑一声:“长姐,赵主事难得来一趟,你便是这般待客的?”

我只觉恶心。

但父亲却命丫鬟去取了前绣的一方帕子来。

那是一方月白色的素绢帕,原本是绣给自己用的。

周煜接过去随手翻了翻,皱眉道:“就这个?姐姐,你上回送进宫里那幅屏风,娘娘赏了五百两银子呢。给赵兄便拿这个打发?”

我的手顿住了。

还没开口,继母已经快步走到我身边,径直摘下我腕上那只羊脂玉镯子。

那是我生母唯一的遗物。

“煜儿,你先拿着这个。等你姐姐再绣一幅大件,换的银子都给你。”

周煜这才满意地揣进袖中。

继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席面,挑剔道:

“今有贵客,这菜式太素净了。昭昭去小厨房添几个菜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良久,笑了一下。

“好。”

第二章 半生刺绣,皆是牺牲

那顿饭我没有上桌。

在小厨房里,厨娘王妈妈悄悄塞给我一个热乎乎的馒头,低声道:

“大小姐,您又没吃上饭吧?快垫垫。”

我接过来,馒头烫得指尖发红,我却舍不得松手。

回到房中,我坐在绣架前。

架上绷着一幅未完的绣品,已经绣了两个月。我拿起针,就着烛光继续绣。

生母过世那年我五岁。

记忆里她总是病恹恹地靠在榻上,临去前把那只羊脂玉镯套在我细细的手腕上。镯子太大,滑到胳膊上,凉凉的。

后来继母进门,生下弟弟周煜后,便渐渐换了面孔。

最初是让我把外祖母留下的三间铺面暂且交给母亲打理,那时候我八岁,不懂得拒绝。

后来便是我绣的帕子被继母拿去送给娘家亲戚。

再后来,我十二岁那年绣的一幅观音送子图被京中一位伯夫人花二百两银子请了回去,那银子我一个铜板都没见着,全被继母拿去给周煜请了西席先生。

从那时起,我便知道,自己成了这个家里的绣坊。

宫里来订万寿屏风,继母替我应下。

王府来订嫁衣,继母替我应下。

外地来的富商托了门路求一幅绣品,继母也替我应下。

她替我应下所有的活计,替我谈好所有的价钱,然后收下所有的银子。

留给我的,只有绣架上永远绷不完的绢帛,和越来越模糊的视线。

我不止一次想过离开。

可我是侯府嫡女,能去哪里?

父亲不会允我出家,继母不会放我这棵摇钱树,而我生母的娘家早已败落,无人可依。

只能一针一针地熬。

十八岁那年,有人来提亲。

是工部一位六品主事的嫡次子,门第虽低些但家风清正。

父亲原本点了头,继母却在背后使了手段,托人递话过去说周家大小姐身子弱。

恐怕于子嗣有碍。她不敢让我嫁人,嫁了人,我的手便不能再为她所用。

从那以后,我便死了心。

把所有的盼头都放在了攒钱上。

替人作绣,我都会多要一成的工钱偷偷攒下来,藏在绣架底下的暗格里。

十年,终于攒够了五千两银子。

我在京郊置一座小小的田庄,有了田庄便有了进项,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搬出去。这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能想到的退路。

可今,继母要我把这条退路也交出来。

翌清晨,丫鬟青禾急匆匆跑进来:

“大小姐,夫人请您去正院。”

我慢慢梳好头,换上那件袖口磨毛的衣裳,去了正院。

继母坐在正厅,面前站着两个穿绸缎的妇人,看打扮像是牙行的中人。

周煜歪在椅子里翘着腿喝茶。

“昭昭来了。”

继母笑得格外和煦。

“这两位是西城牙行的,说是有一处宅子极好,三进三出带花园,正适合煜儿成亲用。你也来听听。”

我站在门口没动:“母亲,我攒的银子是要置田庄的。”

继母的笑淡了些:“田庄的事不急,先紧着你弟弟。他成了亲,咱们侯府后继有人,你当姐姐的面上也有光。”

“我的面上已经很有光了。”

我说:“京中谁不知道永宁侯府的大小姐绣工无双,谁不知道侯夫人手腕了得。”

继母脸色一沉。周煜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周昭宁,你别给脸不要脸。那银子是侯府的银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侯府的银子?”

我笑了一声:

“弟弟,你从头到脚,哪一样不是我用绣工的钱换来的?”

周煜霍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继母的声音不轻不重:“煜儿坐下。”

她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

“昭昭,你是不是觉得,母亲偏心?”

我没答话,她伸手似乎想替我理一理鬓发,被我侧头避开了。

她的手顿在半空,也不恼,反而笑了。

“你自小便倔。你娘去得早,我教养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弟弟是侯府的苗,你帮他,便是帮你自己。一个女人,没有娘家兄弟撑腰,嫁出去也是受气的命。”

“母亲。” 我看着她:“您有兄弟吗?”

她一愣。

“我记得外祖家三位舅舅,当年您出嫁时一个铜板的添箱银子都没出。

您回门那,大舅母连门都没让您进。

您倒是一直贴补他们,贴补了二十年。

结果去年外祖母过世,您回去奔丧,三个舅舅把丧礼的银子分了,给您剩了二两碎银。您说女人没有娘家兄弟撑腰不行,可您的兄弟,给您撑过腰吗?”

继母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您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贴补兄弟贴补了一辈子,便也想让我走您的路。可您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您。我不想当扶弟魔。”

继母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好。好得很。”

她点点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周昭宁,你翅膀硬了。”

“母亲谬赞。女儿只是不想再当那绣架上的绸缎,任人裁剪。”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

两个牙行的妇人悄悄退了出去。

周煜站起来,脸色阴沉:

“娘,跟她废什么话,不过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也敢在您面前放肆。”

他转向我,冷笑:

“姐姐,听说您前些子去相看了一户人家?是兵马司的刘副指挥?人家一听咱们侯府的条件,连茶都没喝就走了吧。”

我的心沉了一下。那件事做得很隐秘,他怎么知道?

“是我让人递的话。”

继母的声音恢复了平的从容:“昭昭,我不是不让你嫁人。我是要你明白,没有侯府,你什么都不是。”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母亲,您说得对。没有侯府,我确实什么都不是。可您有没有想过,侯府若是没有我,这十年来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弟弟的体面排场,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我突然想起大夫的话:“夫人这眼睛,再不好生将养,怕是撑不过三年。”

三年够做什么?够绣最后一幅大件,够攒够田庄的银子,够我离开这个家。可我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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