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是一个沉稳、冷静的女声。
“喂,哪位?”
“师姐,是我,苏承屹。”
大学师姐江屿遥,法学院的传奇,现在是本市顶尖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专接疑难经济和法律援助。
“承屹?”她声音里透着一丝意外,随即变得严肃,“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师姐,有个案子想请你帮我打。”
我看着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语气冷得像冰。
“我女儿的救命钱,三十万,被我老婆和岳母私自挪用,拿去给小舅子买房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哪怕只隔着电波,我也能感觉到那股骤然降温的压迫感。
五秒后。
江屿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有绝对的专业和果决。
“把你手头所有的银行流水、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打包发到我邮箱。”
“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团队会直接到医院找你。”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病房外的走廊传来一阵沉稳的高跟鞋声。
江屿遥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定制套裙,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提着公文包的年轻助理。
她还是大学时的样子,眉眼清冷,只是轮廓更加深邃凌厉。
“承屹。”
她停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满是血丝的眼睛和洗得发白的袖口上。
没有任何寒暄,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助理立刻递上我昨晚发过去的资料打印件。
她翻着那厚厚一沓银行流水,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那张复印下来的小票上。
余额:3.72元。
江屿遥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你一天打三份工,攒了三年?”她抬眼看我,声音沉得可怕。
“是。”我木然地点点头。
“所有转账都是你从工资卡打入段晓雪名下的这个账户,用途备注清晰。”
江屿遥将那张小票单独抽出来,小心翼翼地夹进案卷的第一页。
她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克制的冷笑。
“这个当证据,比什么都好用。这是特定用途的医疗救命款,属于家庭共同财产中的专项资金。”
“段晓雪未经你同意私自转移,涉嫌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如果导致患儿延误治疗致死,甚至可以追究遗弃罪的刑事责任。”
下午两点。
一封盖着顶级律所公章的律师函,直接以电子版和加急快递的双重形式,发到了段晓雪的手机和公司前台。
要求三内全额返还挪用款项,否则立即提讼,并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段知远新买的房产。
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机像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段晓雪”的名字。
我静静地看着屏幕亮起又熄灭。
六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第七个电话,段晓雪打到了律师函上留的代理人电话,江屿遥的手机上。
江屿遥看了我一眼,按下了免提键。
“喂,是江律师吗?我是段晓雪。”
电话里,段晓雪的声音全无之前的理直气壮,只剩下惊恐和慌乱。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能不能私下解决?别把事情闹到我公司去啊,这要是让领导知道了,我工作就没了!”
江屿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卷。
“可以私下解决。明天下午五点前,三十万原路退回,少一分都不行。”
“这......”段晓雪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没钱啊!钱都在我妈那儿,卡也是她拿着,我连密码都不知道!”
我看着桌面的手机,冷笑出声。
这就是我娶的女人。
一个连自己工资卡密码都不知道的巨婴。
第二天一早,变故突生。
江屿遥正在病房外跟我核对诉讼细节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江屿遥接通,顺手开了外放。
岳母刘芳那尖锐如夜枭般的声音,瞬间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
“你就是那个什么狗屁律师?!”
“我警告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是我们老季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手?”
“他苏承屹既然娶了我们季家的女儿,是生是死都是季家的人,他赚的钱就是我们季家的钱!”
“我拿我女儿的钱给我儿子买房,那是天经地义!我去法院问过了,那是段晓雪名字的卡,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要是再敢发什么破函吓唬我女儿,信不信我找人去你律所拉横幅!法院的人我可认识好几个!”
她越骂越兴奋,仿佛自己占领了道德的制高点。
江屿遥没有打断她。
她任由刘芳在那头疯狂输出了足足两分钟。
直到她骂得喘不上气停下来。
江屿遥才拿起手机,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刘芳女士,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承认擅自挪用女婿医疗专款、以亲属关系为由侵占他人财产的内容,我都已经进行了高清录音。”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江屿遥的语调不紧不慢:
“上法庭时,这就是您亲口承认非法侵占资金的最直接证据。”
“另外,录音已做云端同步备份。如果您刚才提到‘认识法院的人’打算托关系摆平是真的,这份录音我将同步提交给市纪委监察委。”
“祝您下午愉快。”
江屿遥说完,没有等刘芳任何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五秒后,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段晓雪的短信:
“承屹,我妈刚才气得摔了杯子,你快让那个律师停手吧,算我求你了!”
我盯着那行字,直接将段晓雪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