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话音刚落,我猛地将簪子刺向轿子的木柱。
簪子断裂的瞬间,我转身朝着侧巷狂奔。
萧铎怒吼一声,正要追上来。
却见人群中忽然冲出十几个蒙面黑衣人,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沉钊的人。
我听见身后传来兵刃相接的厮声。
听见父亲绝望的呼喊。
但我没有回头。
我拼命地跑,肺里像是有火在烧。
老槐树下,那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帘子,将我一把拉了进去。
沉钊。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眉头紧锁。
「走。」他低喝一声,马夫立刻扬起马鞭。
车轮滚滚,将沈府的喧闹远远甩在身后。
我瘫软在车厢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脖颈上的血迹已经涸,扯得生疼。
沉钊拿出一块净的帕子,轻轻按在我的伤口上。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二小姐,你不该拿自己的命去赌。」
我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终于挣脱了那个泥潭。
「沉钊,我没有家了。」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将我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马车出了城,一路向南疾驰。
车厢里的颠簸让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两后。
我们在一家偏僻的客栈落脚。
沉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来,见我醒了,眉眼间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喝了这药,就不疼了。」
我接过药碗,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却比在沈家喝过的任何甜汤都要让人安心。
「京城那边......怎么样了?」我问。
沉钊接过空碗,声音平静。
「全城。皇上疯了一样在找你。」
「沈家被禁足,你父亲被停职查办。」
「秦王府的婚事,皇上以八字不合为由,强行退了。」
我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嘲讽。
萧铎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前世他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人,如今终于扫清了障碍。
只是这一次,没有我这个替身横在中间了。
「二小姐在想什么?」沉钊看着我。
我摇摇头。
「以后别叫我二小姐了。沈念已经死在了那天。」
沉钊逸沉默了片刻,轻声唤道。
「念念。」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仿佛带着某种珍重的意味。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细节。
他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我最狼狈的时候。
「沉钊,你到底是谁?」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一个普通的府医,不可能有那么多死士,也不可能轻易将我带出京城。
沉钊没有躲闪我的目光。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玄铁令牌,放在桌上。
「前朝太子遗孤,暗阁阁主。」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告诉了我。
「你就不怕我去报官?」
沉钊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念念,我连命都敢交给你,还怕你报官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藏着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上一世,我晚去了一步。」
「眼睁睁看着你闭上眼睛。」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我心头剧震。
原来,他也重生了。
难怪他会提前备好退路,难怪他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抢人。
「你......」我声音有些发涩。
「你为何要救我?」
沉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蒙蒙的细雨。
「因为在这世上,只有你曾给我一块桂花糕。」
那是我七岁那年,在后院的柴房里,看到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少年。
我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一块桂花糕给了他。
那是我能拥有的为数不多的甜。
却没想到,换来了他两世的舍命相护。
「念念,从今往后,你不需要再做任何人的退而求其次。」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如铁。
「你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选择。」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决堤而下。
我哭得不能自已,将十八年来的委屈和压抑全都发泄了出来。
而远在京城的皇宫里。
萧铎正死死攥着一截断掉的银簪,双目猩红。
王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上,沈家大小姐求见......」
萧铎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得可怕。
「让她滚。」
他看着手里那封从沈念房里搜出来的绝笔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句。
「长姐之恩,以命相还。」
「君恩凉薄,生生世世,死生不复相见。」
萧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桌案上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