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满地白色花瓣安静地躺着,没有人弯腰去捡。
盛筠霆站在门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发紧。
"你别开玩笑,今天是婚礼。"
明婳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腿上,认认真真歪着头看他。
"什么婚礼?"
妈妈已经走到床边了,她伸手握住明婳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
"明婳,你把明窈叫出来,今天是她和筠霆的婚礼。"
"明窈?"明婳重复这两个字,
她眨了眨眼。
"我感觉不到她了耶。"
妈妈的脸在三秒之内失去了所有血色。
"什么叫感觉不到?"
"就是......以前她在的时候,我睡着了能看到她的记忆,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打仗的、逃难的、生孩子死掉的,"明婳皱了皱鼻子,"但是昨晚什么都没有。"
"黑的,空的。"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
"这里面只有我一个人了。"
盛筠霆的脚像被钉在门槛上,整个人僵得像一尊还没完工的雕塑。
他嘴唇动了两下,发出来的声音涩而碎裂。
"不可能,昨晚......昨晚她还好好的,我们在阳台上说了话......"
"你和她说了什么?"妈妈猛地转过头。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昨夜月光下明窈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深情,不是期待。
是一种已经决定好了的平静。
他当时以为那是婚前的紧张。
"我......我说了对着谁念誓词都一样......"
声音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妈妈没有接话。
她松开明婳的手腕,踉跄着走到走廊,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是当年那位老中医的号码——二十三年前诊断出双魂体质的人,唯一能给出解释的人。
电话响了八声才接。
"沈老,明窈她......她不见了。"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妈妈以为电话断了,听筒里才传来一声叹息。
"你们她做了多少梦?"
妈妈愣住。
"双魂共体的基是两个灵魂的自愿共存,一旦其中一个灵魂主动放弃......"
"她就会永久沉睡?"
"不,"沈老的声音很慢,像在念一份迟来的判决书,"她会彻底消散。灵魂不是开关,关掉还能再开。是蜡烛,吹灭了,蜡就化进了风里。"
电话从妈妈手里滑了下去。
摔在地板上,屏幕裂了一道纹,和我那些梦里碎掉的镜子一模一样。
楼下的婚礼策划团队还在布置现场,不知道新娘已经不在了。
爸爸从花园赶回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再变成一种他自己都不认识的空白。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盛筠霆蹲在楼梯拐角,婚礼的流程单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反复回想昨晚阳台上的对话。
"你爱的是我还是明婳?"
她问了。
她从来没问过,昨晚终于问了。
而他说了什么?
"你是源,她是流。我爱源头。"
源头。
他爱的是源头。
不是顾明窈这个人。
是她作为素材提供者的那个身份。
他想起更早之前,试纱那天,她站在三面镜子围成的光里,穿着白色婚纱,说了一句"这是我的婚礼"。
他当时觉得她在闹小脾气。
如今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撞击,像一颗被困在密室里的,每撞一次就带出更多碎片。
她一直在说。
一直在问。
他一直没听见。
明婳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牛,看起来心情不错。
"妈,既然婚礼来不了的人是明窈不是我,那宾客那边怎么解释啊?要不就说新娘病了推迟?"
没有人回应她。
她又喝了一口牛。
"还是说取消?反正请柬上印的是'顾明婳之妹'嘛,来的人大部分都是冲我来的——"
"闭嘴。"
盛筠霆从楼梯拐角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整个客厅的空气都被压缩了。
明婳愣住了,杯子举在嘴边没放下来。
"......你凶我什么?"
他没有看她。
目光穿过客厅落在窗台上那个被移到厨房又被妈妈搬回来的花瓶上,满天星已经彻底枯了。
"我送的花,她放到厨房去了,"他喃喃着,声音像在跟自己说话,"她不喜欢那束花。"
"因为卡片上写的是给缪斯。不是给她。"
妈妈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摔裂的手机,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颤。
"她说......她芒果......不是,她说那些梦不是素材......"
语无伦次的碎片从她嘴里掉出来,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爸爸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面挂满了明婳获奖照片的展示墙前,一张一张看过去。
每一张照片上都有明婳的笑脸。
没有一张有明窈。
"她有没有照片?"他忽然问。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明窈醒着的时候不被允许出门,不被允许社交,不被允许出现在任何可能暴露明婳秘密的场合。
她没有任何一张属于自己的照片。
唯一的影像记录,是那些录音笔里,她口述梦境时沙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