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冉站在舞台中央，评委席上坐着五位面无表情的省考官。
“各位考官好，我是045号考生苏冉。我朗诵的篇目是《雷电颂》。”
她一开口，声音确实非常响亮，甚至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沈知行在候考区松了一口气，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台上，面无表情。
医学常识告诉我，极高浓度的激素会瞬间扩张声带血管，消除水肿。
但在极度疲劳、没有后续理疗跟进，且冷风直吹的情况下，声带的黏膜会迅速涸、撕裂。
苏冉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风！你咆哮吧！咆哮吧！尽力地咆哮吧！”
她猛地仰起头，试图飙出一个极具爆发力的高音。
就在那一瞬间。
安静的考场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诡异的、类似于破布被撕裂的闷响。
“啊——嘎！”
苏冉的声音在最高点突然诡异地断裂，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公鸭般的嘶鸣。
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过玻璃。
五位考官同时皱起了眉头，主考官直接按下了桌上的红色停止键。
刺耳的蜂鸣声打断了苏冉的表演。
苏冉呆立在台上，嘴巴半张着，像一条濒死的鱼。
她试图继续往下念，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漏风声，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极度的涩和撕裂的剧痛终于冲破了药物的麻痹，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舞台上。
“同学，你还好吗？”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冲了上去。
苏冉拼命摇头，眼泪混合着精致的妆容糊了满脸。
她哆嗦着张开嘴，咳出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声带急性撕裂。
她彻底失声了。
候考区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被两个工作人员架下台的苏冉。
王璐吓得手里的号牌掉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知行死死盯着苏冉咳出的那口血，眼底终于浮现出真实的绝望。
“下一位，046号考生，林夏。”
广播里传来冷漠的催促声。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得体的正装。
路过沈知行身边时，我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我走上舞台，灯光打在我的脸上。
“各位考官好，我是046号考生林夏。”
我的声音清澈、饱满、气息沉稳，没有任何杂音。
这是我用极度自律的作息、温热的白开水和复一的科学发声训练换来的。
我完美地完成了朗诵。
走出考场时，迎面撞上走廊上几乎能把人烤化的热浪。
外面的空地上，我们班的艺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崩溃。
“你考得怎么样？”沈知行靠在墙角，声音沙哑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头。
他满头都是冷汗，连伪装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高音本上不去。”王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疼得像有台绞肉机在里面转，考官直接让我下去了。”
“早早进医院了。”有人小声说，语气里满是恐惧。“医生说她声带重度受损，可能要手术。”
恐惧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艺考的残酷在这一刻才真正显露出来。
这不是平时的练习，破音了可以喝口水重来。
这是决定一生命运的战场。
而她们，亲手砸烂了自己的武器。
沈知行一抬头，正好看见我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眼底瞬间爆发出一种绝望而恶毒的火光，像一头被入绝境的疯狗。
“你现在满意了？！”
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