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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有路标的大路。
今晚没有下雪,
但冻硬的雪更加寸步难行,
每一脚都像扎进泥沼里,比踩进去还费劲。
咬着牙到达山顶的打卡点,我已经一身是汗。
扶着仍未修好的打卡机,我举目四望。
这里说是山顶,其实就是国家公园最外围的一个小山坡,
一面是向大兴安岭深处蔓延的保护区,一面是高速公路和乡间小道。
无边的森林在山风中有起有伏,
恍惚真成了墨色的海洋,点缀其中的雪色就是浪花的泡沫。
我试图寻找一抹橘红的身影,但并无收获。
不知今晚明知山一号的收成如何,
浅浅祝福她猎到肥肥的香獐或者野牛吧!
我昨晚恶补了下老虎的习性,
百兽之王性子傲慢,
唯爱活兽现,除非万不得已不吃死物。
我的冻鸡...属于是辱虎了。
休息几分钟后,我拉伸了下胳膊腿,加快下山的速度。
强叔还等着我来换他下班回家呢。
刚走一会儿,
眼前忽然一花。
反着银光的雪路上,
凭空出现一只金色大老鼠。
它像人一样直立着,
两只前爪蜷缩,黑豆般的眼睛直勾勾的。
强叔讲过的山间异闻一下子划过脑海,
坏了,
我遇见了走夜路时最难缠的家伙——
讨口封的黄鼠狼。
成精的黄鼠狼最贼,
如果答得不让它满意,它会变着法地戏弄人。
要是惹毛了它,还可能走好一阵子霉运。
眼看它耸动了下毛茸茸的嘴,
「你像人!像人!」
我一紧张,直接抢答。
大老鼠的黑豆眼噌地亮了,闪烁着暴怒的小火苗。
「你才像银,你全家都像银!」
它气得一蹦三尺高,吱哇乱叫。
「老子是黄喉貂,貂!尊贵的一级保护动物!你是不是把我认成黄鼠狼了!」
我用手电筒上下照它,
大老鼠的脑袋和四肢是黑的,其他毛色是黄的,体型也比黄鼠狼大一圈,的确是我看错了。
我尴尬地道歉,顿了顿,没忍住纠正道:
「不过你不是一级保护动物了,你们这几年繁殖得很好,降到二级了,最近的宣传海报记得看一下」
它瞪着我。
「找我有事吗」,我无视它刀子般的眼神,公事公办道。
执法员就要拿出执法员的气势,
否则今晚整片明知山都会流传我被黄鼠狼吓破胆的谣言。
「那边有个奇怪的银,睡着的奇怪的银」
它向左边的丛林跑去,不时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
我心底一沉。
去年发生过背包客误入保护区后迷路冻死的事故,难道又有倒霉蛋闯进来了?
我提前打开对讲机,万一真是那样好及时求援。
刚来时我还嘲笑对讲机老古董,昨天被苹果手机上了一课,已老实。
一辆冒着热气的小轿车横亘在乱草中,
似乎是为躲避什么而飞出土路、陷进了雪坑。
司机居然是名大着肚子的孕妇,
双眼紧闭、脸色煞白,额头肿了一块,像是撞到方向盘昏过去了。
我愣了下,觉得司机有些眼熟,
这不是强叔全家福照片里的儿媳晴晴吗。
「晴晴!别睡!坚持住,我马上叫救护车!」
我大声呼喊她的名字,拨通值班室的对讲机,却始终无人接听。
这时我才发现,驾驶座下湿哒哒的。
晴晴破了羊水,要生了。
我立马掏出捂在羽绒服里的手机,谢天谢地,还能用。
然而 120 的电话打到一半,该死的手机又因为低温自动关机了。
我不确定接线员有没有听清我报出的地址,
县城医院其实离得不远,要是这辆车能开出雪坑,我十五分钟就能把晴晴送到那里。
在这里傻等还有另一个危险,
一旦晴晴出血,指不定会引来什么猛兽。
我试着重新发动车辆,但车轮光转圈不前进。
「有谁能帮我把车拖出来就好了」
我焦急地四下看,目光落在现场仅剩的另一位身上。
黄喉貂毛都炸了:「说了我不是黄鼠狼,搁我这儿许愿呢?」
「憋找我,找他们!」,它朝大松树一指。
树后一阵动,
露出六道绿幽幽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