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天早上,我开车到了酒店。
推开大厅的门,现场比监控里看到的更惨烈。
林晚窝在沙发上,眼睛肿得睁不开,嘴唇裂起皮,头发像枯草一样搭在脸上。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神里闪过一道光,随即又被恨意吞没。
林晚妈躺在临时担架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手里死死攥着速效救心丸,嘴里翻来覆去就几个字:“告他......我要告他......”
林晚爸蹲在墙角,一接一抽烟。
地上堆了十几个烟头,烟灰弹了一地,他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
赵雪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来。
她小姨还躺在地上,盖着酒店的毛毯,脸色蜡黄,没醒。
旁边蹲着她姨父,一巴掌一巴掌拍她的脸,边拍边喊“醒醒醒醒”。
表弟蹲在垃圾桶旁边,脸色发白,腿还在抖。
裤腿上有了的泥巴,膝盖破了个洞,露出擦伤的皮肉。
满地狼藉。高跟鞋、手包、假睫毛、碎手机、断成两截的自拍杆、踩扁的生蛋糕。
蛋糕上那行“欢迎来我家”只剩“我家”两个字,歪歪扭扭躺在地上。
林晚看到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稻草。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踉跄着朝我扑过来。
“知行!你快跟那些人说说!让他们把视频删了!不能播出去!”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扑了个空,整个人撞在门框上,肩膀磕得生疼,龇牙咧嘴地蹲了下去。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以前她撒娇,我从来不会躲。她会歪着头靠过来,我会伸手揽住她。
这套动作我们重复过无数次,熟练得像排练过的舞蹈。
这次我没接招。
我低头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视频?”
林晚愣了一秒,然后声音拔高了八度:
“就是那个密室!那些人!他们故意吓我们!我妈心脏病都犯了!你看看!”她伸手朝担架一指,“这要是出了人命,你负得了责吗?”
我没说话。
酒店总经理老周走过来,递给我一份文件。
节目组的律师函。
红色抬头,黑色公章,厚厚一沓。
“林晚等人擅自闯入录制场地,严重扰节目正常拍摄,导致设备损坏、人员受伤、录制中断。初步核算直接经济损失:两百三十万元。”
老周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节目组要求林晚等十七人共同赔偿,并保留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
两百三十万。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把整个大厅炸安静了。
林晚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赵雪第一个跳起来。
“不关我的事!”
她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是林晚非要来的!我就是陪她!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晚猛地转头看向赵雪,眼里的不可思议比刚才看我的时候还要浓。
赵雪不敢看她的眼睛,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更大了:
“直播也是她让我开的!翻墙是她表弟自己翻的!跟我没关系!”
亲戚们炸了锅。
林晚舅妈第一个冲上来,石膏还没拆的手指着林晚的鼻子骂:
“都怪你!说什么豪门男朋友!说什么随便住!把我们骗来!我手都断了!你赔得起吗!”
林晚小姨刚醒过来,听说要赔两百多万,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她姨父急眼了,冲林晚吼:
“你小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表弟蹲在地上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姐你不是说免费的吗......你不是说随便玩的吗......”
林晚被围在中间,四面八方的骂声把她淹没了。
她想解释,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林晚妈从担架上撑起来,颤颤巍巍走到林晚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个死丫头!你找的什么男朋友!把我们全家害成这样!”
打完林晚,她转头看向我,脸上的表情像变脸一样,从愤怒切换成笑脸。
“小陆啊,你看这事......”
她搓着手,声音柔得像在哄小孩.
“都是一家人,你帮我们说个情?你家的酒店,你说话肯定好使。”
我看着她。
这个刚才还在骂我“狗眼看人低”的女人,这个昨天坐在地上撒泼说“有钱人欺负穷人”的女人,现在管我叫“一家人”。
我笑了。
“一家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晚。
“你女儿昨天被我甩了。我们不是一家人。”
林晚妈的笑脸僵在脸上。
从红变白,从白变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林晚歇斯底里的喊声:“陆知行!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