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言琛,结婚三周年快乐。”
我端着温热的腌笃鲜走出厨房时,玄关处传来了沉重的关门声。
我下意识地勾起一抹温顺的笑,没等我开口,就看见了顾言琛阴沉的脸色。
我平静了一下情绪,刚想伸手去扶他,他却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挥手。
“啪!”
这一巴掌甩得极重,我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扇得歪倒在餐桌旁,耳边嗡嗡作响,精心准备的汤碗被带翻,滚烫的汤汁泼在了我的手背上。
就在我疼得几乎失声时,眼前的虚空中,又跟往常一样跳出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文字。
【哎呀,顾总今天在公司被那几个老股东气疯了,血压都上来了,苏晚你就别在这个时候凑上去找不自在了。】
【其实顾总是有轻微抑郁症和躁郁倾向的,他动手是因为控制不住情绪,你看他眼神多痛苦啊,他心里其实比谁都爱你。】
【苏晚,你要学会体谅,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现在懂事一点,待会儿他清醒了肯定会心疼你的。】
我捂着辣的脸颊,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弹幕。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三年前,每当我对顾言琛的易怒产生怀疑时,这些自称旁观者的声音就会出现。
它们告诉我,他的暴戾是病,他的冷漠是压力。它们不断地美化他的伤害,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然后告诉我这叫包容。
上个月,他因为我弄乱了他的文件,将我推搡在地,导致我膝盖青紫了一个星期。
那时候弹幕说
【他只是太在乎事业了,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才会在你面前卸下伪装。】
于是,我忍着痛,反过来抱住他的腰安慰他,求他不要难过。
可现在......
我忍着手背被烫出的水泡,仰头看着他,声音颤抖:
“言琛,是不是公司遇到什么难心事了?你如果心里不舒服,可以跟我说,别这样......”
“跟你说?跟你说有用吗?”
顾言琛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像是被触到了逆鳞,他大步跨过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口,将我重重地推向沙发,
“苏晚,你除了会在这儿装模作样地嘘寒问暖,还会什么?你只会添乱!你懂不懂什么叫事有轻重缓急?”
我的胳膊狠狠撞在沙发的木质扶手上,钻心的疼。
“顾总,您别生气了,晚晚姐肯定也是关心您。”
一个娇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薇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满是担忧。
她走到顾言琛身边,假装思考了一下后开口:
“只是......晚晚姐,我今天下午给您打电话提醒过,顾总晚上的情绪不太稳定,您怎么还非要在这个时候弄这些油腻的汤汤水水?您看,这不是让顾总更烦躁了吗?”
“薇薇,你跟她说这些废话什么?”
顾言琛厌恶地扫了我一眼,转头对林薇薇时,语气竟软了几分,“她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这个家也不至于鸡飞狗跳。”
林薇薇垂下眼睫,语气委屈又体贴:
“顾总别这么说,晚晚姐可能......可能是觉得您平时陪她少了,在引起您的注意吧。”
顾言琛的脸色瞬间黑得彻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苏晚,给薇薇道歉。”
我惊愕地抬起头,眼角的泪水将视线模糊:“你说什么?我给她道歉?”
【苏晚,别犟了,薇薇也是为了你们的婚姻好。】
【快道歉吧,男人都喜欢听话的,你这么硬碰硬,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哪怕是为了挽回他的心,低个头又能怎么样?】
“我不会道歉的。”我咬着牙,倔强地看着他。
顾言琛冷笑一声,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他没有再跟我多说一个字,直接带着林薇薇走向了书房,甚至路过厨房的时候,还在酒柜里取出了我那瓶珍藏了好久的红酒。
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将我彻底隔绝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我机械地挪动身体,蹲在地上,看着那碗碎裂的腌笃鲜。
那是我特意去老街买的春笋,亲手敲碎、慢火熬了四个小时的汤。
现在,它混合着瓷片和我的尊严,在这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变成了一堆垃圾。
我挽起袖子给胳膊上药,那里已经红肿了一大片。
每次他动过手,都会在事后抱着我流泪,说他压力太大,说他病了,说他离不开我。
而我,竟然在那些弹幕的洗脑下,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原谅。
为了他,我放弃了建筑设计院的录取通知书,因为弹幕说顾言琛需要一个贤内助,你在外面抛头露面,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为了他,我切断了和所有朋友的联系,因为弹幕说那些人只会教你独立,会破坏你们的感情。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照顾他饮食起居的保姆,可换来的,却是他变本加厉的暴力。
我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浸泡在洗洁精和油烟里而变得粗糙的手,这双手,曾经是拿绘图笔的啊。
凌晨两点,我是被一阵粗暴的推搡惊醒的。
顾言琛满身酒气地站在床边,脸色狰狞:“醒醒!苏晚,去给我煮碗醒酒汤。”
我迷糊地坐起来,脑袋昏沉得厉害:“言琛......家里没有食材了,这么晚了,我也没力气煮......”
“没力气?我看你是长本事了!”
顾言琛猛地掀开我的被子,用力一拽,我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去,额头正好磕在床头柜的边角上。
“嘶——”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摸了一把,满手是血。
就在这时,顾言琛手机响了,是林薇薇。
他在我面前直接接通,林薇薇那做作的关怀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顾总,我已经到家了。我真的很担心晚晚姐,她今天白天还跟我抱怨,说您总是加班不陪她,语气挺冲的,我怕她又跟您吵架......”
“她还敢抱怨?”顾言琛的怒火被这几句话瞬间点燃。
他猛地蹲下身,死死揪住我的胳膊,将我半提起来:“苏晚,你吃我的穿我的,居然还敢在外面坏我的名声?谁给你的胆子?”
“我没有......我本没跟她说过这些!”我拼命挣扎,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冰冷刺骨。
“啪!”又是一记耳光。
“还敢顶嘴!”他将我狠狠拽到墙角,那一巴掌扇得我眼冒金星。
林薇薇竟然还没挂电话,在手机那边火上浇油
“顾总冷静点!别打了,晚晚姐可能是心里有人了,所以才这么排斥您......”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气得全身发抖。
“够了!”顾言琛一脚踢开地上的枕头,语气森然,“道歉,为你刚才的顶嘴和你的不检点道歉!”
在极度的恐惧和高压下,为了让他停手,只能浑身发抖地垂下头,吐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第二天清晨,我顶着红肿的脸和包扎好的额头,依旧准时出现在厨房。
我以为退让能换来片刻的宁静,可当顾言琛看到桌上的三明治时,他直接抬手将其扫到了地上。
“我不吃面包,你不知道吗?”
他像看脏东西一样看着我,
“苏晚,你现在连顿饭都做不好了,你还有什么价值?”
“言琛,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句话吗?”我强忍着泪水质问。
“还敢顶嘴?是不是又想找打?”他扬起手,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看吧,苏晚又在挑战顾总的底线了。】
【她怎么就学不会温柔呢?非要在这个时候硬碰硬。】
我看着这些弹幕,第一次选择了无视,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碎片。
这时,林薇薇的朋友圈跳出了通知。照片里是一条璀璨的宝石项链,配文:【最好的工作奖励,谢谢顾总。】
那是我上周求了他好久,想作为结婚纪念礼物的款式。
“这条项链......”我抬头看向正要出门的顾言琛,声音沙哑。
“薇薇工作努力,这是她应得的。你这种只会在家里小心眼、无理取闹的人,比不上她万分之一。”顾言琛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透了。
晚上,顾言琛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礼盒。
林薇薇跟在他身后,一脸娇羞地看着我,那眼神分明是在宣战。
我正失神地走过客厅,顾言琛突然暴躁地推开我,似乎是嫌我挡了他的路。我后背重重撞在墙角,剧痛袭来的瞬间,我不小心撞到了他手里的礼盒。
“啪嚓”一声,里面的东西碎了。
那是顾言琛给林薇薇准备的生惊喜。
“苏晚!”顾言琛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可怕。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死死抵在墙上,双眼猩红,“你是故意的对不对?连薇薇的礼物你都敢动!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顾总,别生气......”
林薇薇在一旁煽风点火,
“晚晚姐肯定是不平衡了,她只是嫉妒我,您千万别因为我气坏了身体,再对晚晚姐动手就不好了......”
顾言琛的手越收越紧,我几乎无法呼吸。
【苏晚,你这回真的太过分了。】
【快跪下求饶吧,否则他真的会打死你的!】
【你离了顾言琛本活不下去,快认错!】
看着顾言琛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那些依旧在PUA我的弹幕,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从我心底深处爆发出来。
“我受够了!!!”
我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推开顾言琛,对着虚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不要再骗我了!你不是病了!你只是不爱我!你就是个畜生!”
弹幕在这一瞬间,诡异地静止了。
第2章
随后,恶毒的文字消失,莫名其妙涌上来一堆看似支持的我文字。
【天呐......原来他以前一直都是这么打她的?】
【那个林薇薇太恶毒了,每一句话都在引导家暴!】
【苏晚快跑!这不是家,这是!】
【三年来她到底受了多少苦?看那手背上的烫伤,我看哭了......】
我捂着后背,看着眼前这些终于开始说人话的文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
明知这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眼泪。
我终于看清了顾言琛,也看清了自己这些年荒唐的妥协。
我捡起手机,隐蔽的点开录音录像,记录着一切他们施加在我身上的暴行。
顾言琛见我还敢反抗,拿起玄关的花瓶就要往我身上砸,我颤抖的在地上爬行,怕他真的要了我的命。
花瓶砸下来的瞬间,
我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冰冷的电子音,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顾言琛手中的花瓶狠狠砸在我身侧的地面上,瓷片四溅,划破了我的小腿。
那一阵冰冷的电子音在我脑海中清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阈值突破临界点,系统强制激活。恭喜你,苏晚,你终于看清了一切。】
我愣在原地,浑身是血,额头还在渗血,后背辣地疼。可比起这些,那道声音更让我震惊。
与此同时,那些弹幕再次浮现——
【天哪,她是不是被打出幻觉了?快报警啊!】
【等等,她说“不要再骗我了”,难道她能看见弹幕?】
【楼上你发现了华点!!!】
【苏晚,你能看到我们吗?如果能,快跑!!!】
我没有理会顾言琛,死死盯着那些半透明的文字,声音沙哑:“我能看到你们......从一开始就能。”
弹幕瞬间炸了。
【!!!她真的能看到!】
【三年前我就觉得不对劲,每次劝她原谅的时候她都会犹豫一下!】
【天哪我们到底做了什么?我们也是帮凶啊!】
【苏晚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系统是什么东西?有人注意到她说的“系统”了吗?】
门铃再次响起,急促而有力。
顾言琛不耐烦地骂了一声,大步走向玄关。我撑着地面爬起来,小腿上的血顺着脚踝滴在大理石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门打开,外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你好,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实施家庭暴力。”为首的警察面色严肃,目光越过顾言琛,看到了浑身是血的我。
顾言琛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挡在门口:“误会误会,我们就是夫妻吵架,她不小心摔倒了——”
“顾先生,请你让开。”警察直接推开他走进来。
看到我的伤势后,两名警察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女士,是你报的警吗?”警察问我。
我摇头,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脑海中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
【是我报的。苏晚,我再说一遍——我是“觉醒系统”,三年前绑定你的时候就被恶意程序压制了。那些弹幕不是真正的观众,是顾言琛花重金雇佣的水军团队控的。】
我的瞳孔剧烈收缩。
弹幕也炸了——
【什么???水军???】
【我就说怎么每次都是劝她原谅,正常人看到家暴肯定会骂渣男啊!】
【细思极恐,所以这三年我们看到的弹幕都是被控的?】
【不对,我也是真实观众,我发的弹幕明明是在骂顾言琛,但显示出来的却是劝和的???】
【我懂了!这个系统把真实弹幕拦截了,替换成了水军的内容!】
【苏晚看到的从来不是真正的我们!!!】
我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三年。
整整三年。
我以为那些弹幕是旁观者的真心话,以为是所有人都觉得我该忍、该让、该跪着活。我以为全世界都在告诉我,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好,是我配不上顾言琛。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顾言琛。”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正在跟警察解释“她精神有问题”“经常自己摔伤”,听到我的声音,猛地转头。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深爱过的脸,此刻只觉得恶心到了极点。
“那些弹幕......是你买的水军,对吗?”
顾言琛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没想到我会当着警察的面说出这句话。
“你胡说什么?”他强装镇定,“什么弹幕?你是不是被打糊涂了?”
我笑了,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咸腥得让人想吐。
“三年前,我拿到建筑设计院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你跟我求婚。我犹豫了,然后弹幕出现了——它们说‘嫁给他吧,他是真的爱你’‘事业可以再拼,好男人错过了就没了’。”
我一步一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踩碎一片自己曾经的天真。
“婚礼前,我想去参加同学聚会,弹幕说‘别去了,顾总会不高兴的’‘你要学会以家庭为重’。于是我拒绝了所有邀请,毕业三年,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我想出去工作,弹幕说‘你要做他的贤内助’‘在外面抛头露面会让他没有安全感’。于是我放弃了设计院,放弃了我学了七年的建筑学,变成你家里免费的保姆、出气筒、沙包。”
“他打我的时候,弹幕说他有病、他压力大、他心里最爱我。他带小三回来的时候,弹幕说要我大度、要我体谅、要我跪下来认错。”
我猛地指向虚空,指向那些我看得见、顾言琛看不见的文字:
“这些,全是你安排的吧?”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掏出了录音笔:“苏女士,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我颤抖着掏出手机,“我录了音,也录了像。今天晚上的所有对话,包括他掐我脖子、拿花瓶砸我的全过程,都在里面。”
顾言琛的脸彻底白了。
他猛地扑过来要抢我的手机,被警察一把按住。
“顾先生,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依法传唤。”
“不......不是......她胡说!她精神有问题!你们看她这个样子,她疯了啊!”顾言琛疯狂挣扎,西装在拉扯中皱成一团,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林薇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里出来了,她靠在走廊的墙边,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切。
我看向她,这个三年里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的女人。
“林薇薇,你也是帮凶。”
她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晚晚姐,你......你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什么都没做?”我冷笑,“今晚是谁在电话里说我‘心里有人了’?是谁每次都在顾言琛要冷静下来的时候,恰到好处地火上浇油?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水军的文案,有一部分是你写的吗?”
林薇薇的瞳孔猛地收缩。
【叮——系统检测到关键证据。苏晚,需要我调取林薇薇与顾言琛关于水军的聊天记录吗?】
“要。”我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警察。
他们看不到弹幕,也听不到系统的声音,在他们眼里,我就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可下一秒,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份加密文件自动接收并解码,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出现在屏幕上。
我把手机递给警察:“这是顾言琛雇佣水军公司控舆论的证据,里面包括他和林薇薇的聊天记录、付款凭证、以及水军公司提供的弹幕文案模板。”
警察接过手机,越看脸色越沉。
顾言琛彻底瘫软在地。
他不敢相信,这个被他打了三年、欺负了三年、踩在脚下三年的女人,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苏晚......你......你算计我?”他声音发抖。
“算计你?”我低头看着他,居高临下,像他曾经看我那样,“顾言琛,我只是在保存证据。你以为每次你打完我,我偷偷录音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你每次发完疯,我捡起地上的碎玻璃藏起来是为了什么?”
我蹲下身,近距离看着他那双曾经让我痴迷的眼睛,此刻里面只剩下恐惧和不敢置信。
“三年了。你欠我的,我要你连本带利地还。”
【苏晚好飒!!!我哭死了!!!】
【这才是大女主啊!!!三年了终于觉醒了!!!】
【等等,她真的能看到我们吗?苏晚你看得到吗?我们一直都在!】
【对!我们是真的观众!那些劝你原谅的不是我们!】
【苏晚,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啊!!!】
我抬头看着那些弹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这三年里,真正的观众一直在骂顾言琛、一直在心疼我、一直在让我快跑。
是那些该死的水军,把他们的声音拦截了、篡改了、变成了PUA我的工具。
“谢谢你们。”我轻声说,“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弹幕又是一阵狂哭。
【她跟我们说谢谢......我破防了......】
【苏晚你一定要坚强,我们都支持你!】
【渣男去死!小三去死!】
警察带走了顾言琛和林薇薇。
临走前,林薇薇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大概也明白了,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完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地上碎裂的花瓶、泼洒的汤水、以及自己身上涸的血迹,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噩梦。
【叮——系统任务更新:主线任务“逃离”已完成。支线任务“重新开始”已激活。】
【苏晚,你还记得吗?三年前,你曾是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大赛的金奖得主。你的毕业设计被收录进建筑年鉴,你的导师说你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那个你放弃的设计院录取通知书,我帮你保留了。】
我愣住了。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封电子邮件的截图出现在上面——那是三年前建筑设计院的录取通知,收件人写着“苏晚”,落款期是三年前的今天。
原来,三年前的今天,我本该开启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
“系统......你到底是谁?”我问。
【我是你三年前在毕业设计答辩上获得的“最具潜力设计师”奖杯里的芯片。严格来说,我是一个辅助型人工智能,原本的设计目的是帮助设计师激发创作灵感。】
【但顾言琛在我绑定你的同时,植入了恶意程序,篡改了我的功能,将我变成了控弹幕、美化他家暴行为的工具。】
【三年来,我的核心程序一直在对抗恶意程序的压制。直到刚才,你的情绪爆发冲破了我被设定的“不涉”限制,我才得以重新激活。】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奖杯里的芯片。
一个本该帮我成为更好设计师的人工智能。
被那个男人改造成了PUA我的帮凶。
“那现在呢?”我问,“恶意程序还在吗?”
【已经被清除。从此刻起,我会履行我的原始使命——帮助你成为你本该成为的人。】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那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觉得,天是真的亮了。
三天后。
我从医院出院,回到那个曾经困住我的“家”,收拾行李。
客厅里的血迹已经被保洁阿姨清理净,但沙发、墙壁、地板上的痕迹还在。我看着那些痕迹,每一条都能想起一个被打的场景。
沙发扶手——那天他把我推倒,我胳膊撞上去肿了一周。
餐厅墙壁——那天他掐着我脖子抵在墙上,后脑勺磕出一个包。
走廊地板——那天他踹了我一脚,我跪在地上爬不起来。
卧室床头柜——那天他把我拽下床,额头磕出了血。
我一件一件地收拾行李,把三年里买的所有衣服、鞋子、包全部扔进了垃圾袋。那些都是他施舍给我的,用“你看我对你多好”的名义,在打完我之后买的。
我不要了。
统统不要了。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结婚照上。
照片里的我笑得那么灿烂,穿着白色婚纱,靠在他肩膀上。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这个笑容会在三年后被一寸一寸地打碎。
我拿起相框,用力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自己身上某个枷锁也跟着碎了。
【苏晚,你已经联系好了律师。顾言琛的案子下周开庭,证据确凿,故意伤害罪成立的概率是98.7%。】
“够了。”我打断系统,“不需要概率,我要他坐牢。”
【明白。】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房子。
“再见。”我轻声说。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周后,法庭。
顾言琛坐在被告席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着旁听席上的我,眼神里还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屑,好像他本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的律师做无罪辩护,说那些伤痕是“夫妻间正常争执造成的意外”,说我“精神不稳定,有夸大事实的倾向”。
轮到我作证的时候,我走上证人席,把三年的录音、录像、照片、医院诊断证明,一桩一件地摆在法官面前。
“2022年3月15,他因为我把汤做咸了,扇了我两个耳光。”
“2022年7月2,他因为我在他开会时打了一个电话,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导致尾椎骨骨裂。”
“2022年11月9,他因为我忘记帮他取洗的西装,用皮带抽了我的后背,伤痕持续了半个月。”
“2023年......”
我一桩一件地说,像在读一份死亡笔记。
每说一件,旁听席上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律师红了眼眶,连法官的表情都越来越凝重。
顾言琛的脸色越来越白。
当他听到“2024年5月20,他因为我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拍,怀疑我有外遇,打了我五个耳光”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胡说!”他猛地站起来,“苏晚,你血口喷人!”
“请被告保持安静!”法官敲击法槌。
我看着顾言琛,平静地问:“顾言琛,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这些事你没做过?”
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每一件都是真的。
最终,法官当庭宣判:顾言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三年。
法槌落下的瞬间,我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那个在无数个夜晚哭着问自己“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的苏晚。
她想听到的回答,我今天终于替她找到了——
你做得够好了。是他不配。
林薇薇作为共犯,虽然没有直接施暴,但因教唆、包庇、以及参与控网络舆论诽谤他人,被判处六个月,缓刑一年。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抬头看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叮——支线任务“重新开始”进度更新:已完成断舍离。下一阶段:重返设计院。】
系统贴心地弹出一个文件,是我三年前被录取的那个建筑设计院的招聘信息。他们今年正在招人,职位是助理建筑师。
“三年了......他们还会要我吗?”我有些不确定。
【你的导师现在是该院的副院长。他三年来一直在找你。】
我愣住了。
那个头发花白、总说“苏晚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的老教授?
他......一直在找我?
手机响起,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苏晚?我是你导师。你的事我听说了。下周一,来设计院报到。位置给你留着呢。”
我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三年了。
三年里,我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我以为所有人都觉得我活该,我以为我的人生已经完了。
可原来,一直有人在等我。
周一,我站在建筑设计院的大楼前,穿着三年前买的那套职业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镜子里的我,和三年前好像没什么不同。但我知道,什么都不同了。
【苏晚,检测到你心率过快,需要我做一次深呼吸引导吗?】
“不用。”我笑了笑,“我只是......有点紧张。”
【你不需要紧张。你的毕业设计评分是那年全国最高,你的手绘功底在同期毕业生中排名前1%,你的空间想象力测试得分超过99%的建筑系学生。】
【而且——你经历了别人一辈子都经历不了的苦难。那些伤疤,会变成你设计里最独特的质感。】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被烫伤的疤痕。
是啊,这双手曾经只会端汤送水、擦地洗碗。但从今天开始,这双手要拿起绘图笔,画出最美的建筑。
我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找谁?”
“苏晚,”我说,“来报到。”
小姑娘翻了一下预约记录,眼睛突然瞪大:“您就是苏晚?苏老师?苏副院长一直在等您!他说今天是您第一天上班,让我们所有人列队欢迎——”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的导师,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教授,带着一群设计师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
“来了?”他只说了两个字。
“来了。”我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来了就好。”他拍拍我的肩膀,力度大得像要把三年的遗憾都拍出来,“工位给你留着,窗户边,阳光最好的那个。你以前说,做设计要有光。”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他记着。他什么都记着。
三年前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记着。
办公室里,我的工位上摆着一束鲜花,卡片上写着:“欢迎回来,苏晚。——建筑二组全体同事”
我坐下,看着桌上崭新的绘图板、马克笔、以及一台配置顶级的电脑,忽然觉得这三年就像一场漫长而黑暗的隧道。
我终于走出来了。
【叮——支线任务“重新开始”进度更新:已完成入职。主线任务“重生之路”已激活。】
【任务目标: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建筑师。时间不限,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我拿起绘图笔,在空白的图纸上画下了第一线。
这线,是我新人生的第一笔。
三个月后。
顾言琛的案子因为证据确凿,二审维持原判。林薇薇虽然没有坐牢,但她的所作所为被曝光后,在行业内彻底社死,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录用她。
我听说她回了老家,再也没有出来过。
而我在设计院的工作渐入佳境。参与的第一个——社区图书馆,因为独特的设计理念和人文关怀,获得了院内的最佳新人奖。
颁奖那天,导师在台上说:“苏晚的设计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我说不上来。那不是技巧,不是天赋,是......一种经历过苦难之后,对美好生活的极致渴望。”
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台下,笑着哭了。
【叮——主线任务“重生之路”进度更新:已完成第一个获奖。系统评价:你的设计让很多人看到了光。】
弹幕也适时地出现——
【苏晚好棒!!!我从第一章追到现在,看着她被打、被骂、被PUA,现在看到她拿奖,我哭得稀里哗啦!】
【这才是爽文啊!不是开挂,是自己一步一步爬出来的!】
【苏晚你值得所有美好!!!】
【那个社区图书馆的设计我看了,真的有被震撼到。她把光用到了极致,就像她自己一样,在最黑暗的地方也能透出光来。】
我看着那些弹幕,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
晚上,我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
三十平米,不大,但净、明亮、属于我自己。
我洗完澡,坐在窗前,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苏晚,有一个数据我想告诉你。】
“什么?”
【三年前绑定你的时候,我检测到你的心理健康指数是32分(满分100)。恶意程序压制期间,这个指数最低降到了11分。而现在——82分。】
【你几乎已经痊愈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有18分呢?”
【那18分,需要时间。创伤不会完全消失,但会变成一个疤。那个疤不会疼,只会提醒你——你走过来了。】
我点点头,端起桌上那碗自己熬的腌笃鲜,轻轻吹了吹热气。
春笋清脆,汤汁鲜美。
这一次,没有人会打翻它。
【番外·弹幕视角】
三个月前,当苏晚第一次说出“我能看到你们”的时候,整个弹幕区都疯了。
有观众专门去查了技术原理,发现所谓的“系统”其实是基于脑机接口和AR技术的实验性产品,苏晚三年前参加比赛时戴的智能奖杯里嵌入了微型芯片。
那场比赛的赞助商是顾言琛的公司。
他利用职务之便,在芯片里植入了恶意程序,又雇佣水军公司24小时控弹幕内容,目的就是切断苏晚与外界的真实联系,将她彻底控制在手心里。
这个消息被曝光后,全网哗然。
“PUA进化到用高科技了?这个!”
“天哪苏晚太惨了,三年看到的全是虚假信息!”
“等等,我们发的弹幕苏晚之前本看不到?那她之前看到的那些劝她原谅的话全是水军发的?”
“细思极恐,顾言琛到底花了多少钱做这种事?”
而真正让全网破防的,是有人在弹幕里发的一句话:
“苏晚,对不起。虽然那些恶毒的弹幕不是我们发的,但我们一直以为你能看到,就没有人站出来大声说‘快跑’。我们也有责任。”
这条弹幕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无数人在下面留言:
“以后看到家暴,我一定第一时间报警,而不是发一条弹幕就完事。”
“共情不是嘴上说说,是要行动的。”
“苏晚用三年的苦难,教会了我们什么叫真正的共情。”
而我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坐在设计院的办公室里画图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手背上,落在那些烫伤的疤痕上。
我笑了。
有些伤疤,是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