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了。死因:蹲马桶刷短视频,笑太用力,一口气没上来。
说实话,这个死法挺丢人。
但更丢人的是,我还没来及哀悼,眼前弹出一个面板:
【叮!鉴宝系统绑定成功。传送中......】
鉴宝!老天爷开眼了啊!我从小就想在潘家园捡漏,一夜暴富!
白光闪过。
我睁开眼,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低头一看,身上穿着灰蓝色制服,牌写着:「育婴师·林开心」
还没来得及吐槽,一声婴儿啼哭如防空警报炸响。
一个男人推门进来。黑色睡袍,领口大敞,八块腹肌——对,八块,我数了。他长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但表情冷得像冰箱里冻了一个月的鱼。
怀里抱着一个哭成紫红色的婴儿。
“你就是新来的育婴师?”他声音冷得能冻冰棍。
他把婴儿往我怀里一塞:“合同签了,年薪两百万。我儿子,钱多多,四个月。哄好。”
钱多多?这名字谁取的?你是不是对“多”字有执念?
但没时间吐槽。钱多多哭得我耳膜要炸了。就在我快跟着他一起哭的时候,面板弹了出来:
【目标:人类幼崽(钱多多)。状态:大哭。原因:婴儿服商标扎肉。建议:撕掉商标,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我盯着面板:“系统,我要鉴的是古董,不是这个四个月的祖宗!”
【鉴宝系统已绑定,无法更改。】
我深吸一口气。善你个大头鬼。
但小东西快哭断气了。我一把扯开他后领,徒手撕了商标。
管家出现在门口,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像看到我拿皇帝金饭碗喂狗。
钱墨寒——后来我知道他叫钱墨寒,身家几千亿——脸也黑了:“你找死——”
“咯咯咯......”婴儿的笑声打断了他。
钱多多不哭了。小嘴咧开,露出没牙的牙龈,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还伸手来抓我的手指。
我把商标扔进垃圾桶,指了指他后颈的红痕:“商标扎肉了。下次买无痕的,别光挑贵的。贵的商标不一定舒服,就像贵的男朋友不一定靠谱。”
钱墨寒沉默了五秒,转头对管家说:“这件衣服哪个牌子的?让它关门。”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他看向我:“你叫什么?”
“林开心。”
“月薪十六万,年底分红。从今天起,你是多多的专职育婴师。”
我抱紧怀里冲我流口水的钱多多,心里疯狂按计算器:十六万一个月,一年一百九十二万,三年五百七十六万。加上分红,能在老家买三套房。
我看向系统面板,眼神虔诚:“系统,虽然你给错了金手指,但我原谅你了。这个宝宝,我能鉴一辈子。”
系统:【......你开心就好。】
我以为带娃就是喂换尿布,但我错了。钱多多能把整个豪宅的佣人疯。
第二天,他又哭了。管家冲过来:“肯定是饿了!”
系统弹出:【原因:周围太安静,缺乏安全感。建议:打开吸尘器。】
吸尘器?我薅起墙角那台商用吸尘器,推到最高档,开始挥舞。
“嗡——!!!”
管家捂着耳朵后退五步,看我的眼神像看精神病。
但钱多多闭嘴了。他眨巴两下眼睛,安详地闭上眼,秒睡。
管家:“......什么原理?”
“内血流声频率和吸尘器相近,婴儿听了九个月,最有安全感。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玄学。”
第三天,钱多多绝食。保姆换了二十多种进口粉,他就是不张嘴。
系统弹出:【原因:不想喝45度的,想喝47度的。而且嘴孔太小,他嫌累。】
47度?你才四个月,嘴这么刁?
我重新冲了47度的,换了大孔嘴,往他嘴里一塞。“咕咚咕咚——”两分钟炫完一整瓶,打了个饱嗝,冲我咧嘴笑。
那笑容天真无邪,但我总觉得他在说:“这还差不多。”
保姆喃喃道:“林小姐,你是不是会读心术?”
“我会个屁。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鉴宝宝机器。”
不到半个月,钱家上下达成共识:不准惹林开心不高兴。因为我一不高兴就不哄孩子,孩子一哭钱墨寒就发脾气,全宅子遭殃。
有个新来的女仆在我咖啡里放辣椒油。那天下午钱多多哭了三小时,我没管。钱墨寒把整栋楼骂了一遍,女仆当场被辞退,连离职证明都没拿到。
我抱着钱多多,感觉自己像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奸臣。
钱多多在我怀里拱了拱:“嘛......嘛嘛......”
“你叫我什么?”
“嘛。”
行吧,嘛就嘛。反正你爹给我发工资。
好子没过几天,钱墨寒的老婆回来了。
我一直以为他是单身霸总,结果人家有老婆?而且他老婆白露,身高一米七二,气场两米八,一进门整栋楼气压都变了。
她出差一个月刚回来,冲进婴儿房要抱儿子。钱多多有起床气,看了她两秒,“哇”地哭出来,同时朝我伸手。那动作翻译:妈你别碰我,我要这个阿姨。
我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育婴师带娃比亲妈还亲,这不是找死吗?
赶紧打开系统:【原因:闻到妈妈的味道,想被抱。但妈妈外套金属扣子太凉了。】
我一秒没犹豫,扯过小毯子裹在白露身上,然后把钱多多塞进她怀里。
钱多多扭了扭,在她颈窝蹭了蹭,“咯咯”笑出声,揪住她的头发喊:“麻......麻麻......”
白露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叫我妈妈......他认得我......”
我后退一步,职业微笑:“宝宝最聪明了。他知道您在外面打拼是为了他。”
白露抬头看我:“你就是林开心?谢谢你。”
“职责所在。”心里想:谢什么谢,加薪就行。
退出婴儿房,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好险,差点成炮灰女配。
系统弹窗:【恭喜化解家庭危机。奖励积分:100。】
“系统,你是不是在偷看言情小说?”
【......宿主请专注任务。】
“你绝对看了。”
【......霸道总裁的契约甜妻,第三十七章,女主也是用毯子裹住自己抱孩子的。】
“,你还说没看?!”
真正的灾难,是从白露带我去参加名媛聚会开始的。
顶级私人会所里,太太们非富即贵,怀里抱着金疙瘩,身后跟着三四个育婴师。白露的死对头王太太第一个开炮:“哟,你家育婴师也太年轻了吧?别是想上位吧?”
她怀里那个洋娃娃般的女婴突然“哇”地哭了。这一哭不要紧,全场暴动——李太太家的、赵太太家的、张太太家的双胞胎、刘太太家的三胞胎,全跟着哭了起来。
太太们慌了,月嫂们乱成一团。
我打开系统面板,半空中密密麻麻弹出报告:
【王如意:纸尿裤穿反了,魔术贴卡。】
【李长生:穿了四层衣服,快捂出痱子。】
【石昊:跟风,别人哭他也哭,其实没事。】
【刘家三胞胎:老大饿了,老二困了,老三觉得好玩跟着哭。】
我撸起袖子走过去。
“王太太,纸尿裤穿反了,反过来就行。”
“李太太,您儿子穿太多了。您自己穿四层试试?”
走到石太太面前,拍了拍她儿子的屁股:“你又没事,别起哄,睡觉。”胖小子愣了一秒,秒睡。
最后对刘家保姆说:“老大冲粉,老二哄睡,老三抱到老大旁边。”
不到三分钟,全场安静。所有婴儿都朝我伸手,“啊啊”叫着,像嗷嗷待哺的小鸡崽。
太太们下巴掉了一地。王太太脸绿得发黑。
白露笑得见牙不见眼:“看到我家林开心的本事了吧?”
李太太第一个冲过来掏支票本:“我出双倍!你来我家!”
“我出五倍!”
“来我家!送你一套汤臣一品的公寓!”
太太们争相出价,场面失控。
就在这时,“哇啊啊啊!!!”王如意突然小脸发青,浑身抽搐,嘴角吐白沫!
王太太吓得魂飞魄散。长发月嫂立刻指向我:“是你!你给小小姐下了毒!”
全场哗然,太太们抱着孩子后退。
我没慌,打开系统面板对准王如意:
【急性药物中毒,三分钟后心衰。原因:被灌入过量安眠药。药物来源:长发月嫂。备注:该月嫂长期给幼崽喂安眠药掩盖无能。】
我看向王太太:“您家月嫂长期靠安眠药哄睡您女儿。刚才怕被挖走,喂了过量安眠药。再不抢救,三分钟后心衰。”
长发月嫂尖叫:“你血口喷人!”
没时间废话。我一把抢过王如意,从医疗箱翻出肾上腺素,抽婴儿剂量打入她大腿,又喂催吐剂。
“哇——呕——”吐了出来。
刚松了口气,王如意突然僵住,小脸绛紫,双眼上翻。
系统:【警告!呕吐物回流卡住气管!抢救时间45秒!】
婴儿版海姆立克急救法——面朝上放大腿,两指按压骨下方五次。
“噗!”一口浓痰喷到了长发月嫂脸上。
“哇啊啊啊!!!”王如意响亮的啼哭。
我把孩子还给王太太,对保安说:“安眠药在她身上,搜身。”
一搜,从长发月嫂口袋里翻出一瓶安眠药。
王太太脸黑得像锅底:“带走。我要让她这辈子都出不来。”
月嫂被拖走时还在喊冤枉。
我抱着钱多多靠在墙上,腿有点软。刚才差几秒我就成人犯了。
钱多多伸出小手拍我的脸,“啊啊”两声,好像在说“别怕”。
白露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林开心,你吓死我了......以后你就住钱家,不用走了。”
我看了看钱多多,又看了看白露,小声问系统:“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要一辈子鉴宝宝了?”
【恭喜获得永久职位。奖励:无。】
“......无是什么意思?”
【好好活。】
身后王太太追出来举着支票本:“一亿!你来我家给你一亿!”
我没回头。不是不想要,是钱多多揪着我头发,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钱多多你松手!”
“咯咯咯——”
系统弹窗:【状态:开心。原因:揪阿姨头发很好玩。建议:忍着。】
忍你个头。
第2章
从名媛聚会回来后,我的江湖地位彻底坐实了。
京城贵妇圈里开始流传一句话:“没有林开心搞不定的孩子。”
我那点破事被添油加醋传了好几轮,有人说我会读心术,有人说我是儿科圣手转世,还有人说我是仙女下凡专门来拯救人类的幼崽的。
我懒得解释,因为解释不清。总不能说我有个系统吧?系统听起来比仙女还不靠谱。
最离谱的是一条匿名帖子,发在京城最大的母婴论坛上,标题写着:“我怀疑钱家那个育婴师是婴儿界的鉴宝专家。”
底下评论乌泱泱的,有人信有人骂,还有人一本正经分析说“婴儿和古董一样,都需要眼光和经验”。
我把手机递给钱多多看:“你瞧瞧,你阿姨我成网红了。”
钱多多一把抓过手机,塞进嘴里啃。
“......行吧,你高兴就好。”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宿主,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绑定的是鉴宝系统,却让你带娃吗?】
“我早就放弃了。你爱嘛嘛吧,反正月薪十六万是真的就行。”
【......你心态真好。】
“死过一次的人了,心态不好也死了。”
钱多多啃完手机,冲我伸出两只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他最近学会了一个新技能——伸手要抱抱,不给就哭,哭到整个别墅都能听见,连地下室藏酒的老管家都要上来看看怎么回事。
我把他抱起来,他立刻把脸埋进我脖子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四个月的婴儿,什么都不会,就会撒娇。
但不得不说,被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依赖的感觉,确实挺上头的。
钱墨寒从楼上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要出门应酬,路过客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只是看了两秒,然后走了。
系统:【备注:钱墨寒今第三次看宿主。眼神时长比昨增加0.3秒。】
“你一天到晚都在观察些什么?”
【数据分析是系统的本职工作。】
“你本职工作不是鉴宝吗?”
系统沉默了。我发现每次我质问它为什么来带娃,它就装死。这破系统,嘴比钱多多的嘴还硬。
白露最近不太对劲。
她以前每周出差两三天,但从名媛聚会回来后,她天天在家。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婴儿房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被我发现了就假装路过去上厕所。
她上厕所的频率从一天三次变成了一天十七次,再这么下去肾该出问题了。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了,趁钱多多睡着的时候把我拉到阳台上。
“林开心,”她的表情很严肃,“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带孩子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想怎么不让他哭。”我说实话。
白露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客气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笑。她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眼睛弯弯的,不像平时那么高冷。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我是说......你和多多相处的时候,你把他当成什么?”
我想了想。
“当成一个人。”我说,“一个虽然只有四个月、但什么都懂的人。”
白露的表情变了。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我生他的时候大出血,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她的声音有点抖,“等我回来,他已经认不得我了。他不要我抱,我一碰他就哭。我当时就在想,我这个妈妈当得真失败。”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人不是我的强项,我的强项是鉴宝宝。
“后来我想通了,”白露吸了吸鼻子,“他不认得我,那我就慢慢让他认得。所以我天天在家待着,天天出现在他面前。哪怕他不让我抱,我也要在旁边看着。总有一天他会知道,这个人是他妈。”
她说完看着我,像是等我的评价。
“您这个思路是对的,”我说,“母婴依恋关系的建立不是天生的,需要时间和重复接触。”
白露眨了眨眼:“你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职业病。”
其实不是职业病,是系统教的。这破系统虽然不务正业,但关于婴儿的知识倒是真材实料,什么依恋理论、发育里程碑、睡眠规律,给我塞了一脑子。
“林开心,”白露忽然拉住我的手,“你能不能教我?教我怎么带孩子。”
“您确定?我收费很贵的。”
白露笑了:“我老公的钱就是你的工资,工资不就是我的钱?我的钱教我自己,不亏。”
......这账算的,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从那天起,白露正式成了我的“学徒”。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出现在婴儿房,拿着一本笔记本,像上课一样认真。
我教她怎么据哭声判断需求——饿了的哭是有节奏的“啊—啊—啊”,困了的哭是断断续续的哼哼,疼了的哭是突然爆发的尖叫,像防空警报。
我教她怎么给钱多多做抚触,从哪里开始按,用多大力道,按到哪个位他反应最大。她一开始手抖得像筛糠,生怕把儿子按坏了。后来慢慢稳了,钱多多被她按得舒服了,会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呼噜声。
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白露哭了。
“他舒服了,”她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钱多多的肚子上,“他以前从来不在我怀里这么放松。”
我没说话,把纸巾递给她。
系统:【宿主,你在培养竞争对手。】
“她是他亲妈,本来就不该是我带。”
【那你以后嘛?】
“你管我。”
钱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歪着脑袋看了看白露,又看了看我,然后伸出两只手——一只手抓白露的袖子,一只手抓我的手指。
他把我们两个的手拉到了一起。
白露愣住了,然后“噗嗤”笑出了声。
“他是不是在撮合我们?”
“......太太,他是婴儿,不是月老。”
但钱多多确实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没牙的牙龈,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瓜。
我也笑了。白露也笑了。我们三个人——不,两个人加一个婴儿——在婴儿房里笑成一团。
系统:【温馨值5。奖励:无。】
“你能不能别提无了?”
【温馨值10。】
“......这还差不多。”
好子又没过几天。
钱墨寒的母亲——钱老太太,从国外回来了。
钱家在京城是真正的名门望族,钱墨寒的父亲早年在商界叱咤风云,后来把家业全交给了儿子,自己带着老太太周游世界去了。钱老太太这次回来,是因为听说家里多了个“来路不明”的育婴师。
我是在她回来的第二天见到的她。
那天下午,白露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婴儿房里只有我和钱多多。我正在给他做排气——顺时针揉肚子,双腿交替蹬自行车,这是预防肠胀气的标准流程。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我以为是白露,头都没抬:“太太您回来了?多多今天拉了两次,都是金黄色的,性状很好,您要不要看看?”
“你是谁?”
声音苍老而威严,像冬天里的北风,刮过来就让人后背发凉。
我抬头,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银灰色的盘发,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大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饱满,透着温润的光。
系统:【珍珠:直径14mm,海水珠,产地本,市价约八十万。佩戴者:钱氏家族实际控制人,钱老太太。危险等级:高。】
连系统都说危险等级高,那绝对不是善茬。
“老太太好,”我站起来,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我是钱多多的育婴师,林开心。”
钱老太太上下打量我,目光像X光机,从上扫到下,从里扫到外,恨不得把我的骨头都看清楚。
“这么年轻,”她说,“有经验吗?”
“有。四个月。”
“四个月的经验?”
“四个月的年龄。”我指了指钱多多,“他四个月,我带了四个月。”
钱老太太的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嘲讽。
“那就是没经验。”
“每个人都有第一次。钱多多也是第一次当婴儿,我们互相学习。”
钱老太太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走进来,坐在沙发上,翘起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一尊雕塑。
“带我孙子出去走走,”她说,“我想看看你怎么带孩子的。”
我抱起钱多多,走到花园里。钱老太太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一只审视猎物的老鹰。
花园里有一棵大银杏树,秋天叶子黄了,落了一地。我把钱多多放在铺了毯子的草地上,让他趴着练抬头。
四个月的婴儿应该能抬头45度了,钱多多不仅能抬头,还能左右转头,甚至能用手臂撑起上半身,像做俯卧撑一样。每次我把他放趴下,他都一脸不情愿,嘴里“嗯嗯啊啊”地抗议,但抗议完了还是老老实实地练。
今天也不例外。他趴在地上,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银杏叶,伸出小手抓了一片,塞进嘴里。
“不能吃。”我把叶子从他嘴里抠出来。
他“啊”了一声,声音很大,眼神很愤怒,翻译过来就是:“你凭什么抢我的叶子?”
他又抓了一片,又塞进嘴里。我又抠出来。他又抓。反复了五次。
最后他放弃了,趴在毯子上,脸埋在叶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怨气的叹息。
四个月的婴儿会叹气,你敢信?
钱老太太在后面看了全程,没有说话。
我又带钱多多去看了鱼池。锦鲤在池子里游来游去,红的白的金的,大的有半米长。钱多多趴在池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O型,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伸出小手想去抓鱼,我往后缩了半寸,他没够着,又往前探了探,还是没够着。他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有四个字:“你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抓鱼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池子里最大那条金色锦鲤游过来,凑到池边,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打招呼。钱多多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整个花园都回荡着他的快乐。
我抱着他坐在池边,他的小手终于碰到了水面,凉凉的,他缩了一下,又伸出去,又缩了一下,反复三四次,最后整只手都拍进了水里,溅了我一脸。
钱多多笑疯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笑了。
钱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低头看着池边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她忽然开口,“墨寒小时候,也喜欢看鱼。一看看半天,拉都拉不走。”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知道她在跟我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你叫什么?”她问。
“林开心。”
“开心,”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你开心吗?”
这个问题很奇怪,但我还是如实回答了:“开心。”
“为什么?”
“因为每天都有新的发现。”我说,“昨天他学会了翻身,今天他学会了抓叶子,明天他不知道会学会什么。每天都不一样,每天都让人期待。”
钱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你很像一个人。”
“谁?”
“我年轻的时候。”
说完她转身走了,墨绿色的旗袍在银杏树下飘了一下,消失在花园的转角。
我抱着钱多多坐在池边,半天没回过神。
系统:【恭喜,获得了钱老太太的初步认可。难度系数:SSS。】
“那个‘像我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觉得你和她是一类人。】
“哪一类?”
【不会被人欺负的那一类。】
我把钱多多举起来,他看着我的脸,又笑了。夕阳落在他脸上,金灿灿的,像一颗刚出炉的黄包。
“钱多多,”我说,“你好像很厉害。”
“啊。”
“但你外婆我——不对,你阿姨我,也不差。”
“啊啊。”
“你同意?”
“咯咯咯——”
行吧,就当同意了。
钱老太太在家住了下来。
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六点起床,在花园里打太极,八点吃早饭,九点来看钱多多,十一点回房间处理邮件,下午两点午睡,四点起来喝茶,六点吃晚饭,九点睡觉。
雷打不动,比闹钟还准。
但有一点很奇怪——她每天来看钱多多的时间,从半小时变成了一小时,又从一小时变成了两小时。她开始主动参与,比如帮钱多多换尿布——虽然手法生疏,明显是第一次,但态度很认真,把魔术贴对齐了又拆开,拆开了又对齐,反复三次才满意。
白露在旁边看着,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老太太把孙子摔了。
但她没有。她的手很稳,虽然皮肤松弛了,手指有些变形——那是年轻时落下的类风湿,但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她把换好尿布的钱多多举起来,像举一件稀世珍宝,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这孩子像我儿子,”她说,“墨寒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圆脸,大眼睛,不认生,谁抱都笑。”
白露在旁边小声说:“妈,墨寒现在也不认生。”
钱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调侃,有宠溺,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他现在不认生?他现在见谁都是一张臭脸,跟我欠他八百万似的。”
白露抿着嘴笑了。
我抱着钱多多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家具。
但我不介意。因为钱老太太对白露的态度,和对外人完全不一样。她在外人面前是高冷的老太太,在白露面前,就是一个普通的婆婆——会念叨,会嫌弃,但眼睛里全是关心。
有一次白露感冒了,钱老太太亲自下厨熬了姜汤,端到白露床前,说了一句:“喝吧,别传染给我孙子。”
白露喝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看着。白露喝完了,她把碗收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多喝热水,早点睡,别熬夜。”
然后就走了。
白露端着空碗愣了半天,然后问我:“她是不是在关心我?”
“是的。”
“可她说别传染给她孙子。”
“那是嘴硬。”
白露笑了,笑得很暖。
我突然有点羡慕她。不是因为有钱,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婆婆。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有。
不像我,连个婆婆都没有。
不对,我连男朋友都没有。
算了,不说了。
钱老太太回来的第五天,钱墨寒的堂妹钱心悦来了。
二十五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学的什么“早期儿童教育”,自称是专业人士。她来的时候带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装满了从国外带回来的“先进育儿工具”——什么磨牙棒、安抚嘴、感统训练球、蒙特梭利早教卡片,花花绿绿摆了一桌子。
“嫂子,”她拉着白露的手,声音甜得像糖精,“我学了好几年早期教育,帮多多做启蒙最合适了。你放心,我一定把多多培养成天才。”
白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钱心悦,有点为难。
钱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喝茶,眼皮都没抬。
钱心悦没注意到这些,已经蹲下来开始“启蒙”了。她拿起一张黑白对比卡片,在钱多多面前晃来晃去:“多多,看这里,看这里,这是圆形,这是方形......”
钱多多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然后转过头,看向我。
他朝我伸出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翻译过来就是:“这个人好吵,你把她弄走。”
我没动,因为我知道如果这时候我把钱心悦赶走,事情会变得很难看。她是钱家的小姐,我只是一个育婴师,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但钱多多不了。他开始哼哼唧唧,声音越来越大,从哼哼变成哭,从哭变成嚎,整栋楼都在震。
钱心悦慌了:“他怎么哭了?是不是饿了?还是拉了?”
她手忙脚乱地检查尿布,又去拿瓶,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钱多多哭得更厉害了。
系统弹了出来:【原因:不喜欢钱心悦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鼻腔。】
我不动声色地打开窗户通风,然后把钱多多从爬行垫上抱起来,让他靠在我肩膀上,背对着钱心悦。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安抚嘴——不是钱心悦带来的那种花里胡哨的,是最普通的那种,一块钱一个,超市买的。
钱多多叼住嘴,立刻安静了。吸了两口,眼睛闭上,睡着了。
钱心悦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
“他......他刚才哭了是因为不喜欢我吗?”
“不是,”我说,“是因为您身上的香水。婴儿的鼻腔黏膜很敏感,对浓烈的气味会有排斥反应。下次来的时候不喷香水就好了。”
钱心悦的脸红了。她看了看钱老太太,又看了看白露,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谁?”
“育婴师,林开心。”
“你学什么的?”
“我什么都没学,但带了四个月的孩子。”
钱心悦嘴角抽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钱老太太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心悦啊,你在英国学了好几年早教,那你告诉我,四个月的婴儿应该怎么启蒙?”
钱心悦眼睛一亮:“这个我学过!四个月的婴儿应该进行视觉追踪训练和听觉定位训练,用黑白卡片和摇铃就可以。”
“那你刚才做了吗?”
“做了......可是多多不配合。”
“不是多多不配合,是你不懂多多。”钱老太太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从我怀里看了一眼睡着的钱多多,“他不喜欢黑白卡片,他喜欢看鱼。他不需要你教他圆形方形,他需要的是有人陪他看鱼。”
钱心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钱老太太看向我:“林开心,你觉得呢?”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我。
“我觉得......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我说,“系统——不,书本上的知识是死的,但孩子是活的。有的孩子喜欢黑白卡片,有的孩子喜欢看鱼,没有哪个更好,只有哪个更适合。适合他的,就是好的。”
钱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钱心悦走了。走的时候拎着那个装满“先进育儿工具”的行李箱,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那天晚上,白露来找我。
“开心,”她坐在我床边,抱着一个枕头,像个高中生,“你说心悦是不是不高兴了?”
“可能吧。”
“但她确实不懂多多。多多不喜欢黑白卡片,他喜欢看鱼,这只有你知道。”
“您也知道。”
“我......我不知道。”白露低下头,“我只知道他喜欢看鱼,但我不知道他不喜欢黑白卡片。我以为所有婴儿都喜欢黑白卡片呢,书上说的。”
“所以我说了,书本是死的。”
白露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不太熟悉的光:“林开心,你真的没学过早期教育?”
“真的没有。”
“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有系统。但这话不能说。
“因为我每天都在看多多。”我说,“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有天天陪着的人才知道。这不是学来的,是看来的。”
白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抱着枕头走了。
系统:【宿主,你现在越来越像育儿专家了。】
“你少来,是你教的。”
【我只提供数据和诊断,是你会选方案。】
“行了别吹了,去给我查查明天钱老太太喜欢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你把我当什么了?】
“鉴宝系统。我鉴的是钱老太太这颗宝。”
【钱老太太:77岁,类风湿性关节炎,高血压,高血脂,轻度骨质疏松。喜好:清淡饮食,尤其喜欢吃鱼。讨厌:油腻、太甜、太咸。备注:该人物好感度已达70,继续努力。】
“这才70?”
【70已经很高了。你猜她对白露的好感度多少?】
“多少?”
【65。】
我愣住了。
钱老太太对白露的好感度只有65,对我却有70?
这老太太到底是看我不顺眼,还是看谁都这样?
系统没有回答。
但我隐约觉得,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半个月后,钱老太太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把我叫到书房,关上门,让我坐下。书桌上放着一杯茶,两个杯子,茶已经沏好了,还冒着热气。
“喝吧,”她说,“龙井,明前的。”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我不懂茶,喝不出什么名堂。
“林开心,”钱老太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你觉得钱家怎么样?”
“很好。”我说。
“哪里好?”
“钱多多的父母感情好,家庭氛围好,条件好,对我也好。”
钱老太太点了点头,又问:“你觉得白露怎么样?”
“太太很好。她很爱多多,也很愿意学。虽然一开始不太会带,但她进步很快。现在换尿布、喂、做抚触都不成问题了。”
“那你觉得我呢?”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我觉得钱老太太怎么样?高冷、威严、不好接近,但细心、敏锐、心里有数。她不是不喜欢白露,她只是不会表达。她不是不认可我,她只是还在观察。
但这些话我不能说,说出来像拍马屁。
所以我只说了三个字:“很厉害。”
钱老太太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弯了眼睛的笑。
“你很聪明,”她说,“但你不圆滑。我喜欢。”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这次回来,本来是想看看这个‘来路不明’的育婴师有没有问题。看了半个月,我发现你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
我愣住了。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白露配不上墨寒。”钱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是小户人家出身,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本事。我以为她嫁进钱家是来享福的,不会好好带多多。”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但这半个月,我看着她跟你学带孩子。她是真的在学,不是为了做给我看,是发自内心地想做一个好妈妈。”
她看着我:“是你教她的。”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你做的比你该做的多得多。”钱老太太说,“所以我想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愿不愿意,做钱家的育婴顾问?”
我眨了眨眼:“育婴顾问?”
“不是只带多多一个人,是帮钱家所有的年轻妈妈——包括白露以后再生孩子——提供专业的育婴指导。月薪翻倍,年底分红翻倍,给你一套公司的公寓住。”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疯狂按计算器。
月薪翻倍是三十二万,一年三百八十四万,年底分红翻倍......我算不出来了,反正很多。
很多很多。
“我答应。”我说。
钱老太太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签了。”
我拿起笔,正要签,系统忽然弹了出来:
【警告:合同第九页第七条,关于竞业限制的条款,存在不合理之处。建议修改后再签。】
我的手停住了。
竞业限制?
我翻到第九页,仔仔细细看了第七条。
“......乙方离职后三年内,不得从事与育婴、早教相关的任何工作......”
三年内不能从事任何相关工作?那不等于把我赶出这个行业吗?
我把合同放下,看着钱老太太。
“老太太,这一条我不能签。”
钱老太太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她敲扶手的动作停了。
“为什么?”
“因为我签了这条,就等于放弃了未来的所有可能。”我说,“我喜欢带孩子,这是我的事业。我不能因为一份合同,就把自己锁死。”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钱老太太笑了。这一次,她笑出了声。
“好,”她说,“那就把这条删了。”
她拿起笔,直接在合同上划掉了第七条,然后递给我。
“签吧。”
我签了。手有点抖,但不是害怕,是激动。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永久职位。奖励:积分1000。备注:这是系统第一次给实质性奖励。】
“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不要得寸进尺。】
我笑了。钱多多在隔壁房间哭了,哭声穿透墙壁,清清楚楚的。
不是伤心的哭,是那种“我醒了你们怎么都不在”的撒娇哭。
我站起来,跟钱老太太说:“老太太,多多醒了,我去看看。”
“去吧。”
我走到门口,她又叫住我。
“林开心。”
“嗯?”
“以后叫我。”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还坐在书桌后面,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墨绿色的旗袍上,照在她满是皱纹但目光清亮的脸上。
“好,”我说,“。”
她嘴角弯了弯,低下头,继续喝茶。
我走出书房,朝婴儿房走去。
钱多多的哭声越来越大,好像知道我在路上了,故意加大音量催我。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目标:人类幼崽(钱多多)。状态: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建议:尽快出现,否则会从撒娇哭变成真哭,到时候更难哄。】
我加快脚步,推开婴儿房的门。
钱多多躺在小床上,四肢乱蹬,脸哭得红红的,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小乌龟。
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两只手,嘴里发出“啊啊啊啊”的叫声,好像在说:“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很久了!”
我把他抱起来,他立刻把脸埋进我脖子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的小手抓着我衣服的领子,抓得紧紧的,像怕我跑了一样。
“钱多多,”我说,“你阿姨我升职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
“以后阿姨还是带你,但还要带别的小朋友。你会不会吃醋?”
他“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敢?”
我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银杏树的叶子快落光了,但明天春天还会长出来。
白露推门进来,看见我在,松了一口气:“多多哭了?”
“醒了没看见人,不高兴了。”
白露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买的安抚嘴——最普通的那种,一块钱一个,超市买的。
她把嘴塞进钱多多嘴里,钱多多吸了两口,眼睛眯起来,像只满足的小猫。
“开心,”白露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当妈妈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我们同时笑了。
钱多多叼着嘴,看看我,又看看白露,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落在他脸上。
金灿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