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比稿前一周的周五，公司团建。
包了个清吧，全组都去了。
我到的时候，林远航和夏薇坐在卡座里，她靠着他的肩膀看手机。
看到我来，夏薇坐直了，但林远航连姿势都没换。
"念念来了？随便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空位。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酒过三巡，老周提起下周比稿的事，随口说："听说这次甲方评审组里有个大佬特别难搞，他们内部叫他'一笔毙'——看创意草图只看第一笔，第一笔不行直接翻页。"
夏薇脸色变了一下，很快用笑掩盖过去："那我可得好好练练起笔了。"
林远航搂了一下她肩膀："怕什么，你那开笔的感觉本来就好。"
他转头看我，似笑非笑：
"念念，你那个美术班最近练得怎么样了？下次公司年会要画贺卡的时候可以找你啊。"
几个同事跟着笑了起来。
我没有笑，也没有生气。
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下周比稿，我也会参加。"
笑声戛然而止。
林远航愣了一秒，眉头拧起来："你说什么？"
"我今天下午跟副总申请了候补资格，他批了。"
林远航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林念，你闹什么？名单早就定了，你中途进来算怎么回事？"
"规则里写了，年度绩效前三有资格申请候补。"我看着他，"我排第一。"
整个卡座安静了。
林远航的脸色很难看，但当着全组的面他没有发作，只是阴着脸挤出一个笑。
"行啊。那我倒要看看，你那个儿童美术班到底教了你什么。"
夏薇在旁边小声拉他袖子："远航哥别生气嘛......"
我站起来，拿了外套走人。
出了清吧我才发现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
"今天的作业还没交。"
我站在路灯下深呼吸了几口，回他："今天状态不好，能不能明天补？"
他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两分钟，发来一句：
"五分钟后到工作室来。状态不好的时候画出来的东西，往往最接近你的真实水平。"
我犹豫了几秒。
然后打了辆车过去。
那天晚上他没有给我命题，只让我随便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画了一张人像。
画完我自己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自画像。
画里的人低着头，肩膀塌着，手里的笔像一刺，小心翼翼地悬在纸上方，不敢落下去。
顾衍站在我身后看了很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这张画里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不是线条，不是比例。"
"是你画里这个人，不相信自己有资格画画。"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画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