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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居民区,宋婉祯下意识望向路旁驶过的黑色公务轿车。
车窗半降,一道佝偻却挺拔的侧影一闪而过。
她心口猛地一缩,脚步顿在原地,怔怔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刚才那道侧影是李向阳?他怎么会坐上省高院的专车?
不可能。
他伤得那么重,此刻应该在医院才对。
深深的疑惑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温热的怀抱忽然从身后环住她,陈诺带着浅淡的笑意,声音缱绻:
“看什么这么出神。”
宋婉祯浑身一僵,慌忙压下翻涌的思绪,浅浅一笑:
“没什么,看花眼了而已。”
她刻意隐瞒方才所见,心底乱糟糟的,不愿再多提及和李向阳相关的一切。
他婆娑她的小腹,状似随意地提起一桩旧事:
“婉祯,我们相伴三十多年了,你始终不愿意要个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我从没有怪过你。”
这话戳中了宋婉祯心底的愧疚。
丧子之痛是她一辈子的伤疤,她再也不敢孕育新的生命,也总觉得亏欠了身旁这个陪伴自己半生的男人。
她侧过头,认真看向陈诺:
“阿诺,是我对不起你。再过不久总院的职位就要遴选,我动用所有人脉,全力帮你拿下这个位置,就当是我弥补你的心意。”
听到这话,陈诺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精光,那股浓烈的野心毫不掩饰。
宋婉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曾经的陈诺,谦逊温和、心怀感恩,可岁月流转,权力和欲望一点点蚕食了他原本的模样。
如今的他步步为营,精于算计,再也不见当年纯粹的模样。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李向阳。
那个男人身居高位时,心中唯有律法与正义,行事光明磊落,从不会为了权位勾心斗角。
一细针猛地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酸涩感蔓延开来。
她开始后悔,后悔出狱那自己句句刻薄,后悔动用私刑百般折辱他。
可这份悔意转瞬便被压下,她暗自宽慰自己,终究是李向阳有错在先。
陈诺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他不该屡次针对刁难,自己不过是恨铁不成钢。
可李向阳的身影像是驱不散的阴影,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
他入狱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出狱后满身伤痕的落魄,被按在地上受辱时倔强的眼神......
一幕幕交织缠绕,搅得她心神不宁。
三十五年间,她不是没想过去监狱探望。
可每一次生出这个念头,陈诺总会莫名其妙遭遇意外,或是受伤,或是工作出岔子。
次数多了,她便渐渐打消了探望的想法,将那份潜藏的心思死死压在心底。
越是压抑,心底的焦躁便越发浓烈。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甜蜜过往,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初遇时那个撞进他怀里的青涩自己,国徽下许下白头之约的郑重,一家三口围坐餐桌的温馨......
往温情历历在目,让她心绪纷乱。
“婉祯?发什么呆呢?” 陈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下午还要去政法大学开展专题讲座,时间不早了,该准备出发了。”
宋婉祯深吸一口气,强行敛去纷乱的心绪,点了点头。
只是心底那片躁动,却始终无法平息,前路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