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离婚?”
陈旭东像是没听清楚,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气笑了。
“你拿离婚吓唬我?你一个女的,离了婚带着个瘫子爸,谁要你?你想想清楚。”
婆婆在后面接话:“文文啊,两口子吵架归吵架,离婚这种话不能随便说的。”
我没看婆婆,只看着陈旭东。
“我说的是不是气话,你心里清楚。”
陈旭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当众下面子。
尤其是当着他妈和他弟的面。
“林晚,我给你脸了是吧?”
他的声音突然大起来,震得客厅嗡嗡响。
陈旭磊往后缩了缩,婆婆也不说话了。
“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
“房子是我的。”我说。
他噎了一下。
“车也是我的。”
我继续说:“首付我爸妈出的,月供我自己还的。陈旭东,你出了什么?”
他的脸从红变紫,嘴唇在抖。
他最恨我说这个,因为这是事实,他反驳不了。
“你他妈——”
他抬手了。
我看见他的手扬起来的时候,脑子里不是害怕,是——终于。
这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没有躲。
啪的一声,很脆,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我的脸偏向一边,耳朵嗡嗡响,嘴里有铁锈味。
我没动。
婆婆倒吸了一口凉气,陈旭磊站直了身子。
陈旭东打完,喘着粗气,手指头戳到我脸上:“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慢慢把头转回来,看着他。
嘴角破了,血丝渗出来。
我笑了一下。
“陈旭东,这一巴掌,你等着净身出户吧。”
我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
院子里的车灯闪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什么?”
我没回答他,转身往门口走。
“林晚!”他追上来,伸手要抓我。
我猛地转过身,他愣了一下。
“你再碰我一下,我现在就报警。你打我这一巴掌,够你在派出所待好几天的。”
他的手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旭东,你让她走,她能去哪儿?”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风很大,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挂挡,踩油门。
陈旭东站在院门口,光着脚,外套都没穿,在喊什么。
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我把油门踩到底。
车冲出去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一巴掌还在脸上烧。
我伸手摸了摸嘴角,手指上沾了血。
开了三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把车停好,上楼,开门。
屋里还是走之前的模样,客厅茶几上摆着陈旭东没喝完的半杯水,沙发上扔着他的外套。
鞋柜上我的钥匙旁边,还挂着他的家门钥匙。
我站在玄关,没换鞋。
然后从包里翻出工具箱,拿了把螺丝刀,下楼。
物业刚开门,我走进去,把身份证拍在柜台上。
“我家换锁。全部换,大门、卧室,所有锁芯。”
物业大叔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脸。
嘴角的伤还没,半边脸肿着。
他没多问,拿了工具跟我上楼。
换了快一个小时。新钥匙交到我手里的时候,三把,冰凉的,硌在手心里。
我把陈旭东的那把旧钥匙摘下来,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回到屋里,我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嘴角的伤。
裂了一个小口子,不深,但看着触目惊心。
我没处理,拿起手机翻了一下。
陈旭东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二十多条消息。
最开始几条是骂的。
“林晚你疯了”
“你把车开走什么意思”
“你给我滚回来”。
中间几条是威胁的。
“你不回来以后都别回来”
到最后几条,语气软了半截。
“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那一巴掌是我不对”。
我翻到通讯录,打了一个电话。
“喂,李律师吗?......对,是我。林晚。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您说。”
“我老公婚内转移财产,大概三十万。今天凌晨打了我一巴掌,脸上有伤,我有医院可以去验伤。”
“房子和车都是我的婚前财产,首付和月供都是我出的。”
“您有证据吗?”
“转账记录我都截图了。的事,没有录像,但有目击者——他妈和他弟。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作证。”
“没关系,伤情鉴定就够了。您现在在哪儿?”
“刚换完家里的锁,准备出来。”
“您先去医院做个伤情鉴定,然后来我办公室。我把材料先给您过一遍。”
“好。”
挂了电话,我换了一身衣服,把嘴角的伤露着,没遮。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住了三年的房子,客厅的窗帘是我挑的,沙发是我选的,餐桌上的桌布是我妈从老家寄来的。
厨房的碗柜里,还有陈旭东昨天没洗的碗。
我关上门,把新钥匙放进口袋。
手机又震了。
陈旭东:“你不就是嫌我没照顾你爸吗?我以后注意行了吧?你回来。”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以后注意”。
他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觉得我在闹脾气。
觉得只要他说一句“以后注意”,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地回去,继续给他妈端洗脚水,继续被他全家吸血,继续看着我爸妈在老家硬撑。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发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