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稳。
"我和商砺言结婚五年,他告诉我他恐飞,五年来我没坐过一次飞机。"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但上个月我在他行李箱里发现了一本护照,三年里去了七个国家,全是头等舱。"
商砺言往前走了一步,
"青晏!"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第三排那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姑娘身上。
"每一笔消费的备注栏里,都跟着同一个名字。"
全场鸦雀无声。
"所以今天,我也想在这里宣布一件事。"
台上一排教授面面相觑,摄影师举着相机忘了放下来。
商砺言站在台上,嘴唇微微发白,口随着呼吸起伏。
"我要和商砺言,离婚。"
这一句话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回声撞在报告厅的墙壁上。
底下先是彻底的寂静,然后是嗡地一声,像是有人把蜂箱踢翻了。
第三排的宋若清站了起来,椅子被她蹭得向后滑了半米。
院长的杯子停在嘴边没放下,表情从客套变成了僵硬。
商砺言冲到台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控制不住颤抖。
"祝青晏,你能不能先把麦克风放下?"
"放下了。"
我把麦克风搁回茶歇桌上。
不需要了,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他从台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掌心里全是冷汗。
"我们出去说。"
"你松手。"
"青晏!"
"商砺言,你松手。"
他的手指一节一节地松开了。
报告厅里几百双眼睛盯着我们俩。
有人在拍视频,手机举得老高。
院长终于回过神来,放下杯子,快步走过来,用那种只有在领导位置上待了二十年的人才有的圆滑口吻开口。
"两位,今天是系庆的好子,家务事咱们私下再聊,别让学生们看笑话。"
"院长,不好意思打扰了您的活动。"
我转向他,语气很正常。
"但有些事在私下说了五年没用,我才选择在公开场合说。"
院长的笑容绷不住了。
商砺言站在旁边,脸上血色褪尽,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一直是个体面人,穿着得体、言语温和,学术圈里的口碑极好。
此刻这种体面像一层石膏,被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敲出了裂纹。
宋若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走了过来。
她站在商砺言身后两米远的地方,脸煞白,手攥着裙摆。
我注意到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嘴唇紧紧抿着,一声没吭。
倒是比商砺言镇定。
"我先走了。"
我拎起包,从报告厅侧门走了出去。
背后隐约听到有人追上来的脚步声。
是宋若清。
她在走廊里叫住我。
"祝姐姐。"
我没停。
"祝姐姐,你不应该这样。"
这句话让我停了下来。
我回头看她。
她站在走廊中央,身后是报告厅里涌出来看热闹的人头。
"他是你丈夫,你可以恨他,但你不应该在他的学生和同事面前毁掉他。"
"他在五年里毁掉了我对这段婚姻的信任,你觉得哪个更严重?"
"你这样做不是在解决问题,是在报复。"
我看着她。
走廊的灯打在她脸上,那张清淡无害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奇怪的神情。
不是害怕,不是心虚。
是心疼。
她在心疼商砺言。
"宋若清,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我转身走了。
车开出校门的时候,手机响个不停。
商砺言的电话我一个没接。
第七通的时候他发了条语音过来。
点开,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语气不像在道歉,更像是被重锤砸了之后发出的闷响。
我没回,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开到半路林琅打来电话。
"你做了什么?朋友圈已经炸了,有人拍了视频发到了校友群里。"
"我在他们系庆典上说了护照的事,宣布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祝青晏,你是不是疯了?"
"你是我律师,别问我疯没疯,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做。"
她深吸了口气。
"好,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把所有材料带齐。”
“另外,从现在开始不要跟商砺言有任何单独沟通,所有对话走书面或者有第三方在场。"
"好。"
"还有,今天的视频如果扩散了,对你们双方的影响都不小。你确定要硬来?"
"我不怕。"
挂了电话我去超市买了一箱矿泉水和一盒速冻饺子。
酒店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城市灯光像一块碎掉的拼图。
煮了八个饺子,蘸着醋吃完。
手机屏幕又亮了。
不是商砺言。
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祝姐姐,我知道您不想听我说话。”
“但商老师今晚喝了很多酒,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我很担心他。”
“您能不能打个电话给他?"
宋若清。
我读了两遍这条短信。
然后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