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侯府一早便热闹起来。
赏花宴设在海棠园,京中有头有脸的人来了大半,裴家族亲也到齐了。
名为赏花,人人都清楚今是来见平妻的。
我被婆子带出祠堂时,膝盖已肿得走不稳。
青禾要来扶,被人拦在后面。
老夫人派来的嬷嬷递给我一身素衣。
“老夫人说,夫人今穿素些,免得压了柳姑娘的喜气。”
我接过,换上。
到海棠园时,柳盼儿已站在裴铮身边,穿一身海棠红。那颜色压我一头。
她见我来,低头唤了声:“姐姐。”
四周宾客看过来,有人低声笑。
“侯夫人今倒像来吊丧的。”
“罪臣之女嘛,能有什么体面。”
裴铮听见了,没开口,只看了我一眼——别闹。
老夫人坐在上首,招手道:“盼儿,给夫人敬茶。”
丫鬟端来茶盏,柳盼儿接过,跪到我面前。
“姐姐喝了这杯茶,往后我一定敬你让你,同你一起伺候侯爷。”
她跪得规矩,四周有人附和,劝我大度,劝我知足。
我没接茶。
裴铮叫我的名字,声音已经沉下来。
我从袖中取出那张和离书。
私印已盖,只缺他的名字。
“裴铮,签了它吧。”
满堂静了下来。
老夫人怒道:“今是什么子,你还敢胡闹!”
“我昨就说过,侯爷若嫌恶,签字便是。你要抬谁为平妻,都与我无关。”
裴铮神色难看。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让我难堪?”
我把和离书递给他。
“是你先当着这么多人让我喝她的茶。”
柳盼儿忽然哭出声。
她把茶盏放到地上,膝行两步,抓住裴铮衣摆。
“侯爷,都是盼儿的错。姐姐若容不下我,我走就是。”
裴铮伸手扶她。
她却一把抓起地上的碎瓷,往自己手臂上划去。
血涌出来,柳盼儿哭得喘不过气。
“姐姐,我只是想有个家,你为何非要死我?”
裴铮一把将她抱住。
府医被人急急喊来。
老夫人拍案而起。
“沈知微,你好狠的心!”
裴铮抬头看我,眼里没了半分暖意。
“你爹害了那么多人,你跟他一样!”
这句话比昨夜更清楚,也更狠。
满园宾客都听见了。
有人接话:“到底是贪官之女,骨子里就坏。”
柳盼儿靠在裴铮怀里,哭得可怜,眼底却分明在笑。
我看着裴铮。
他一手扶着柳盼儿,一手沾着她的血。
昨我的额头撞破,他没有看一眼。
今柳盼儿划破手臂,他连手都在抖。
我把和离书收回袖中,弯腰捡起地上的茶盏。
茶水已经凉了。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茶盏放回托盘。
“这杯茶,我不喝。”
老夫人气得发抖:“来人,把她按下去!今这茶,她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两个婆子上前。
青禾从人群外冲进来,却被侍卫拦住。
我被人扣住肩膀,膝盖伤处一软,差点跪下。
就在这时,侯府大门外传来整齐的甲胄声。
门房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侯爷,宫里来人了!”
满园安静下来。
老夫人先是一怔,随即冷笑。
“来得正好。想来是沈家的旧罪又有了牵连。”
周围人纷纷散开,生怕沾上晦气。
裴铮侧身把柳盼儿挡在身后。
婆子的手还死死扣着我的肩膀。
院门大开。
内侍捧着圣旨走进来,两列禁军紧随其后,甲胄碰撞声响彻海棠园。
老夫人由人搀扶着起身,裴铮理了理衣袍,准备上前迎旨。
内侍却越过他,径直停在我跟前。
满院安静得落针可闻。
内侍撩起衣摆,双膝跪地,将圣旨高举过头顶。
“奴婢恭迎昭宁郡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