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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空汤盅出去时,柳拂衣正站在廊下等我。
她眼睛先落在汤盅上,随后笑了。
“二少懂事,大公子可喝了?”
我把汤盅递给她。
“是,全喝了。”
她指尖碰到瓷壁,忽然缩了一下。
盏底的铜钱余温未散,烫的她腕上黑线微微发颤。
柳拂衣脸色变的不好看,却还强撑着笑。
“二公子最喜欢懂事的人,您若一直这样,往后子不会难过。”
我看着她。
“你一直懂事,怎么还只能穿绣娘衣裳?”
她脸上的笑碎了。
片刻后,她凑近我,声音压低。
“虞素商,别真把自己当少。”
“裴砚娶你,不过是图你有用。”
她说完便心虚的退开。
回到正房,裴砚正在等我。
他替我倒了盏热茶,神情关切。
“长兄可还好?”
“喝了汤,精神好些。”
裴砚手指一顿。
茶水轻轻晃出圈纹。
他很快笑了。
“那就好,素商,你果然是有福之人。”
“外头那些话,不可信。”
我笑而不语。
午后,府里传出风声。
说大少爷原本还能撑些子,可新妇进门后,大少爷就剩一口气了。
又说我送汤时,屋檐下的雀鸟忽然撞柱而死。
我问采枝,府里何时养过雀。
她吓的脸都白了。
“少,您别问了。”
“下头都说......说您命太硬。”
我坐在窗边绣帕子。
针尖穿过布面,一下一下。
从前七次议亲,也都是这样。
恶人一出事,所有人便围到我门前。
骂我扫把星,叫我滚远些。
有一回,男方三弟断了腿。
他母亲冲进虞家,拿木牌砸我额头。
后来我才知道,那人常年打妻子。
最后一次把人推下楼,还说是她自己摔的。
而这一次,裴砚替他们把靶子摆好了。
傍晚,他带我去了东院。
说是长兄想见我。
路上,他握着我的手,声音低柔。
“素商,若长兄真有不好,你别怕。”
“世人说什么,我都替你担着。”
我偏头看他。
“二公子为何总觉得,大公子会不好?”
他脚步微停。
暮色遮住他的脸,半晌,他轻轻叹气。
“医者都说了,长兄撑不过这几,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东院里,裴长渊靠在榻上。
比上午更虚弱。
裴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去看看药,素商,你陪长兄说说话。”
门一关,裴长渊便从枕下摸出铜钱。
铜钱已经裂了一道细缝。
“怕是最多撑到明晚。”
我皱眉。
“毒香烧了几?”
“六。”他低声回答,“第七,气脉会断。”
裴砚算的真准。
我的花轿进府,他的长兄断气。
我克夫家亲人的名声便坐实了。
裴长渊咳了几声,老仆端来清水,他没喝。
“我若真死,裴砚会立刻夺账房,族老改家主印。”
“可我若不死,他不会露出这么急的尾巴。”
我懂了。
门外忽然传来裴砚的声音。
“长兄,素商,你们在说什么?”
裴长渊闭上眼,重新躺回去。
我起身开门。
裴砚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床榻上。
“长兄睡了?”
“嗯。”
他笑了笑,握住我的手。
“素商,明我带你去城外庄子住几,避避流言。”
我还没开口,身后裴长渊忽然低哑出声:“弟妹。”
裴砚脸色一变。
榻上的人半睁着眼:“若我明死了,你敢不敢替我守一夜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