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梁淑敏第二天到的。她穿一身浅灰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一个旧牛皮纸袋。梁栀扶着她进门，眼睛还是红的。“阿姨，我外婆昨晚一夜没睡。”梁淑敏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很轻。“栀栀，别说这些。救人是本分，不是拿来讨债的东西。”她这句话说得漂亮。要不是我见过那张交叉配血记录，差点也要以为她真是个不求回报的老人。顾屿站在楼梯口，没像往常那样去牵梁栀。梁栀看见了，嘴唇抿紧。梁淑敏在沙发上坐下，把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沈太太，我知道你对梁家有误会。”她没有叫我顾太太。沈这个姓从她嘴里出来，像一针。“这是当年医院给我的献血证明，还有顾家送来的感谢信复印件。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看。”我打开纸袋。第一张是泛黄的献血证。姓名那一栏，写着梁婉。梁婉是梁栀的母亲。我看着那个名字，指尖停了一下。梁家一直说：梁淑敏找到血源，梁婉配合献血。可梁栀刚才说，救人的是她外婆。梁淑敏像早就知道我会问，先开了口。“那天抢救太急，是我发现血源，也是我女儿配合采血。医院后来登记时，写了她的名字。”我抬眼。“你女儿当晚在哪个病房？”梁淑敏笑了笑：“年代太久了，谁还记得那么清？”“你不记得病房，却记得顾家欠你们一条命。”“还有，当年县医院还是纸质登记。临时献血证明由护士站经手，感谢信也由经办人转交。”“梁护士长，最方便改名字的人，不就是你吗？”她脸上的笑淡了。梁栀立刻坐直。“阿姨，您这话太伤人了。我外婆今天带证据来，是想把话说开，不是让您审犯人。”顾屿看了她一眼。“栀栀，让我妈问完。”梁栀的眼泪一下掉下来。“顾屿，你也不信我了？”客厅里静了几秒。梁淑敏轻轻叹气，把第二张纸抽出来。“沈太太，我知道你母亲当年也在那家医院住过院。”我看着她。她终于把话挑明了。“可病人多了。你不能因为你母亲身体不好，就把一桩救命恩情安到她头上。”她把感谢信复印件放到茶几上，指腹压住顾家的落款。“顾家谢了我们二十六年。玉牌、感谢信、资助、每年年节的问候，样样都有来处。”“现在两个孩子真心相爱，你突然说不同意。”她抬头，眼神温和，话却往人骨头缝里钻。“沈太太，你是不是怕栀栀进门后，顾家想起真正的恩人，就没那么看重你了？”顾屿脸色沉下来。“梁。”梁淑敏没有理他，只看着我。“谢恩宴后天就办。顾老先生会亲自上台答谢梁家。”“到时候，请你给栀栀戴上订婚手镯。这样，顾梁两家的恩情，也算有个圆满结果。”我把那张献血证拿起来，对着光看。纸张边缘发脆，塑封却是新的。姓名栏下面，有一处很浅的刮痕，像是有人磨掉原来的字，又重新写了一个名字。我把献血证放回茶几上。“后天晚宴，我会去。”梁淑敏的眼角松了松。我接着说：“但订婚手镯，我不会戴。”“我要带的，是我妈当年的小产病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