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檀烧得不省人事,被傅定舟用大氅裹着,连夜抱回姑子庵。
婆婆拄着拐杖跨进门槛,手指直指着我:
“就是她!”
“定舟,你白里刚让人给她送了东西,阿檀晚上就犯了病!”
“那贱人的煞气断不净,她要拉着我孙儿陪葬!”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涸一片,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反噬加剧,我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老夫人息怒。”
沈晚棠眼眶微红,怯生生的指着我。
“昨夜我来上香时,便看见这个守井人在井边徘徊。”
“她头上裹着布,身形......像极了当年被休的齐姝姐姐。”
庵堂里十分的安静无声。
“怪不得!”
婆婆狠狠杵了一下拐杖。
“既然你守这口井,就该替傅家挡灾!”
“把她按住!取她的心头血开井转煞!我孙儿若有事,你这条贱命赔不起!”
两个粗壮的家丁反剪住我的双臂。
我拼命挣扎,面纱在拉扯中滑落了一半。
傅定舟看着我的背影,侧了侧身,似乎要出声。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阿檀剧烈抽搐起来。
“爹......我疼......”
傅定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取血可以。但别伤她性命。”
匕首贴上口。
暗红的血顺着刀刃滴进瓷碗,又被尽数倒进枯井。
血落入井的瞬间,翻滚的水花平息。
井水变得清亮。
阿檀呼吸渐渐平稳,高热退了下去。
“阿弥陀佛,真是菩萨。”
婆婆双手合十。
我虚弱地瘫在地上,捂着口的伤。
沈晚棠忽然惊呼。
“定舟哥哥,你昨夜投入井中的传家夜明珠怎么不见了?”
她指着清澈见底的井水。
“那可是傅家的镇宅之宝,定是这守井人私吞了!”
婆婆大怒。
“去搜她的禅房!”
不过片刻,家丁便从我枕头底下搜出一只空锦盒。
上面绣着傅家徽记。
我死死看着沈晚棠。
“好个贪得无厌的贼尼姑!”
婆婆冲上前,一把扯掉我头上的灰布。
半剃的青丝散落,贴在惨白的脸上。
傅定舟猛地转过身,脸色骤然煞白。
“齐姝......”
他声音发颤。
沈晚棠先一步扑到我面前,哭喊出声。
“原来真是你!”
“齐姝姐姐,你既已被休,为何还要偷傅家传家宝,为何还要回来害阿檀?”
阿檀刚从昏睡中醒来。
听见齐姝二字,看见我披头散发满身是血的模样,浑身一哆嗦。
“爹爹,抱我......”
他往傅定舟怀里缩。
“她就是那个克我的娘?”
我不能说话。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用半条命生下、又用血救醒的孩子,恐惧地躲开我。
傅定舟把阿檀护在怀里,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似乎想碰我脸上的血迹。
我冷冷看着他,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从袖中掏出那张断亲契。
大拇指沾着口的血,重重按在落款处。
那张按着血手印的契约,被我狠狠甩在他脚边。
就在断亲契落地的瞬间,井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