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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陈屿白说系里临时有事,晚点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那两张清单。
夏乔的那张,被打了四个勾。
而我的那张,净净。
晚上八点,我给他打电话。
他很快接起:“怎么了?”
“你在哪?”
“学校。”
电话那头传来风声,还有海浪声。
夏乔的笑声隐约传来:“屿白,你看,这家民宿真的还在。”
陈屿白那边安静了一下。
“季听,我这边有点吵。”
我问:“你在学校?”
“嗯,开会刚结束。”
“学校有海吗?”
他沉默了。
我没挂,想听他解释。
哪怕编得笨一点,也行。
半晌,他说:“夏乔心情不好,想去白石湾走走,我陪她过来一趟。”
“明天领证。”
“我知道,明天早上我会回去。”
“你今晚陪她住民宿?”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订了房间,我送她到这就走。”
“哪家?”
他没说。
电话那头,夏乔叫他:“屿白,前台说留言墙还在。”
我挂了电话。
沉默许久,没有想象中的眼泪。
那一刻,反而异常清醒。
我拿起包,带上户口本,打车去了白石湾。
司机问我:“这么晚去海边?”
我说:“接人。”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退后。
我想起很多事。
我第一次提出去海边,陈屿白说人多。
第二次,赶上他带学生参加比赛。
第三次,他说以后蜜月再去。
我问:“那蜜月去哪?”
他说:“到时候再看。”
到时候。
以后。
下次。
他的未来里总有我,却永远没有具体期。
但夏乔不一样。
她的遗憾有路线,有天气,有备注。
到民宿时,已经九点半了。
白石湾起了风,大海的气息扑在脸上。
前台小姑娘问我找谁。
我报了陈屿白的名字。
她看了看电脑:“陈先生和夏小姐在后院,今天他包场,办了毕业主题活动。”
包场办毕业主题活动。
我差点笑出声。
明天我去领证,今晚我的未婚夫包场给别人办毕业活动。
后院挂着一串小灯,墙上贴满了拍立得。
陈屿白穿着白衬衫。
正是我给他熨好、挂在衣柜最外面的那件。
而夏乔穿着改过肩线的校服,外面披着他的外套。
她靠在留言墙边,手里拿着记号笔。
陈屿白站在她旁边,温柔地看着她写字。
我走近两步。
墙上贴着一张拍立得。
他们并肩站在海边的落下。
夏乔偏头看他。
陈屿白看着镜头,眉眼温柔。
旁边写着:【如果当年勇敢一点,我们会不会已经结婚了?】
夏乔把笔递给他:“这句真要留吗?明天你要领证了。”
陈屿白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得灯串晃了晃。
我站在一丛矮树后,手心攥得发疼。
夏乔又说:“季听知道你今晚陪我,会不会难过?”
陈屿白低声说:“她很懂事的。”
夏乔笑笑:“懂事的人,才最容易委屈。”
陈屿白沉默了。
她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他:“如果我当年没有结婚,你会不会选我?”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陈屿白的手抬起来,又落下。
“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
“没有如果。”
“那明天呢?明天你去领证,今天还陪我补遗憾,你心里就真的没有我?”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话。
海风吹得我眼睛酸涩。
然后,陈屿白说:“我答应过她。”
不是我爱她,也不是我要娶她。
是我答应过她。
夏乔轻轻一叹:“季听真幸运,也是,她适合跟你过子。”
陈屿白没有反驳。
我僵在那里,突然不想听了。
再听下去,也只会听见更难看的答案。
我转身回到前台。
小姑娘抬头问我:“您找到人了吗?”
我把户口本放在柜台上:“麻烦转交给陈先生。”
“这是?”
“告诉他,明天不用等我了。”
小姑娘愣住。
我又拿出手机,拨通民政局电话:“您好,我要取消明天上午九点的领证预约。”
“确定取消吗?六月六号很难约的。”
看着门外摇晃的灯串,后院传来夏乔的笑声。
我坚定地点了头:“确定。”
电话挂断后,我走出民宿。
很久之后,陈屿白也没有追出来。
或许他还不知道。
或许他知道了,也以为我会等。
就像过去七年,每一次他迟到,每一次他失约,每一次他说以后,我都等了。
但这次,我不想等了。
我叫了车,回家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我把必要的东西和几本正在看的书装进箱子。
那本夏乔的青春遗憾,我放在餐桌上。
旁边放着我的婚前小愿望。
最后,我在自己那张纸背面写下两行字。
【陈屿白,我也有遗憾。】
【但我不想再让你补了。】
凌晨三点,我拖着箱子出门。
电梯门合上前,我瞥见玄关的拖鞋。
一双是陈屿白的。
旁边还有一双新的粉色拖鞋,比我穿的小两码。
那双拖鞋是上周出现的。
他说朋友来过。
我当时没问。
现在,倒也不用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