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像是有人猛地坐起来，撞到了床头。
然后是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慌乱。
“沈秧？”
电梯开始下降。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应。
他的声音被楼层和钢筋混凝土隔绝在身后。
......
飞机落地南城时，天刚蒙蒙亮。
沈秧关了三个小时的手机重新开机，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周栩牧的未接来电：47个。
短信从最初的“你去哪了”到“沈秧你别吓我”，再到最后一条：“你把协议书留下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好谈。”
她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江予安来接她，车停在到达口，看见沈秧拖着箱子出来，直接下车把她塞进副驾。
“哭过了？”
“没有。”
“那眼睛怎么肿的？”
“飞机上空调太。”
江予安没拆穿她，发动车子往市区开。
“住我那儿，房间给你收拾好了。”
“谢谢。”
“别跟我客气。”她顿了顿，“他知道你来南城了吗？”
“不知道。机票是用我妈的身份证买的。”
“行，那先安顿下来，手机先别开。让他急几天。”
沈秧摇头：“我不是要让他急。我是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江予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到了她家，沈秧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她忍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
最新一条是周栩牧五分钟前发的：【沈秧，我看了你的信。你说的那些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
他要解释什么？
解释他娶她是因为她口跳着他死去女友的心脏？
解释他三年来记不住她的口味、她的过敏源、他们的纪念，却对一个死去的人的一切如数家珍？
解释他每周去墓地送花，回来再若无其事地抱着她入睡？
沈秧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江予安从厨房端了碗粥出来。
“吃点东西。”
“不饿。”
“沈秧，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不是伤心，是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清楚了。离婚。”
“他会同意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协议书我签好了，他签不签是他的事。分居两年，法院判。”
江予安坐到她旁边，把粥碗塞到她手里。
“那这两年你打算怎么过？”
“工作，生活。”她低头搅着粥，“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你本来就是正常人。”
“不，我不是。”沈秧放下勺子，“我是一个替身。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装着别人心脏的替身。”
江予安没接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下午三点，沈秧的手机再次响起来。
不是周栩牧，是她妈。
“秧秧，栩牧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吵架了？你跑哪儿去了？”
“妈，我没跑，我在朋友这里。”
“那你赶紧回去，夫妻哪有隔夜仇。栩牧那孩子多好，对你多上心......”
“妈。”沈秧打断她，“他娶我，是因为我的心脏。”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什么意思？”
“我移植的那颗心脏，是他前女友的。他前女友的遗嘱里写了，要把心脏留给他的爱人。他找到我，不是因为爱我。”
“秧秧，你是不是想多了？栩牧对你那么好......”
“妈，他记不住我的生，记不住我对桂花过敏，记不住我们的结婚纪念。他给我买的所有东西都是另一个女人的喜好。他每周去那个女人的墓地送花。”
她妈的声音变了：“这......你确定？”
“我确定。”
“那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
“秧秧，你别冲动。这种事......万一是误会呢？你让栩牧解释解释......”
“妈，没有误会。”
沈秧挂了电话。
手指按下挂断键的时候，屏幕上弹出周栩牧的新消息。
【沈秧，我买了明天去南城的票。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她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最终只打了两个字：【不好。】
发送。
然后她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