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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雨终于小了。
安置点里大部分人都在睡觉，但睡得不踏实，时不时有人尖叫着醒来，然后小声哭泣。
我睡不着，坐在垫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妈躺在我旁边，睡着了，但眉头皱着，手还攥着我的衣角。
我爸坐在门口，跟几个家长聊天，说的都是孩子的事。
苏糖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最后坐了起来。
“姜禾，你说方琳还有徐斌找到了没有？”
“不知道。”
苏糖低下头，声音很小:“我刚才看见方琳妈妈在哭，哭得特别厉害，我不敢过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
苏糖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姜禾，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林晚和她妈妈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是个穿制服的人，前挂着工作证，是教育局的。
他们说了大概十几分钟，林晚的妈妈一直在点头，林晚低着头站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人走了之后，林晚的妈妈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很小，但体育馆太安静了，我还是听见了几句。
“对对对，我们家林晚也在那辆车上......是是是，她也是受害者......能不能通融一下......她才十八岁，不懂事......”
我收回视线。
呵。
又是这句“不懂事”。
她带头跳进洪水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不懂事？
天亮的时候，消息终于传来了。
那些失踪的同学一个都没找到。
但谁都知道，这种情况，失踪基本等于死亡。
安置点里哭声一片。
方琳的妈妈瘫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嘴里一直念叨着“琳琳，琳琳，你回来”。
方浩的爸爸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蹲在角落里抽烟，一接一，手一直在抖。
徐斌的妈妈是个老师，平时特别优雅的一个人，现在跪在地上，抱着徐斌的书包，哭得快要晕厥。
还有其他那是被通知孩子死亡的家长，全部都哭得撕心裂肺。
苏糖哭得眼睛都肿了，抱着我的胳膊，声音断断续续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安置点门口突然吵了起来。
我站起来看过去，是方琳的爸爸，他冲到林晚的妈妈，指着她的鼻子骂。
“就是你女儿害的！要不是她带头下水，我女儿本不会死！”
林晚的妈妈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强撑着说:“这位家长，你冷静一下，当时那种情况，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你家女儿是班长，她带着全班往下跳，你说不知道？”
方琳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家长围了过来。
“我女儿不会游泳，她跟我说过的，她最怕水了，可是她还是跟着下去了，因为她相信你们家女儿！”
“我儿子才十八岁啊！他才十八岁啊！”
“你还我儿子命啊！”
“我的女儿啊！”
林晚的妈妈往后退了一步:“这不能怪林晚，她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方琳爸爸的声音尖锐起来，“她受害什么了？她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我女儿呢？我女儿在哪？”
林晚站在后面，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我看着那些愤怒的家长，看着哭到崩溃的母亲，看着蹲在角落发抖的父亲，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痛快。
是的，痛快。
上一世，我差点就救了所有人，可没有人感激我，甚至还在我被诬陷被愤怒的家长打死的时候，也没人站出来为我说过一句话。
这一世，我没有选择阻止林晚，他们自己选的，自己承担。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新闻。
台风已经减弱了，但洪水还没退，全市多个区域受灾严重，死亡人数在上升。
有一条新闻被置顶在最上面:“XX中学考生擅自下车涉水，二十余人失联，教育局已介入调查。”
评论区炸了。
“这些孩子是怎么想的？洪水都来了还敢下水？”
“班长是谁？这种人也配当班长？”
“家长怎么教孩子的？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看着这些评论，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晚，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