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沈卫国那一脚踹得谢景和肋骨咯吱作响，然后沈卫国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冲向破藤椅，一把将岁岁捞进怀里。
“令仪，上车！”
沈令仪膝盖烂得站不稳，被父亲的两个随行人员架着胳膊拖起来。
她浑身是血，却死死盯着父亲怀里的岁岁。
孩子小脸惨白，额头上的烂肉翻卷着，混着霉灰和脓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手腕无力垂着，像是随时都会离开她。
吉普车引擎轰鸣，碾过厂区滚烫的黄土，扬起漫天沙尘，一路狂飙向县医院。
县医院走廊，白墙绿漆，消毒水味刺鼻，沈令仪被架下车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手上、胳膊上、膝盖上全是伤，血已经凝固成深褐色的痂，沈令仪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那盏红灯。
沈卫国站在走廊中央，他掏出证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我是沈卫国，西北大区来的，里面是我外孙女，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
院长满头大汗地跑出来，连声应着，亲自进了抢救室，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条缝，护士推着器械车冲出来。
沈令仪瞥见岁岁小小的身体躺在白布单上，额头上的伤口被简单清理，烂肉翻卷，周围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
护士低声说了句：“这个孩子严重感染，脓毒血症，加上中暑休克......血压快测不到了。”
听到这话沈令仪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
沈卫国一把捞住她，铁铸般的大手攥住她满是血污的手，指节发白：“令仪，撑住，岁岁需要你，你倒下了，她怎么办？”
沈令仪靠着墙，浑身发抖，她盯着那盏红灯，瞳孔涣散。
她想起岁岁第一次叫妈妈，声气；
想起岁岁摔破膝盖，伸手要爸爸抱，谢景和却往后退了一步；
想起仓库里那些馊饭，那些碎玻璃，那些撒在伤口上的霉灰，那些她赶也赶不走的、趴在女儿烂肉上的蚊子......
“爹，”沈令仪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岁岁要是......我也不活了。”
沈卫国红着眼，腮帮子咬得死紧，握紧女儿的手：“爹来了，岁岁不会有事的，你相信爹，爹拿命跟你保证。”
与此同时，厂区那边，王德厚抖着手，命令保卫科把谢景和、程婉柔、豆豆一并扣进那间废弃仓库。
谢景和还在嘶吼：“我是副厂长，你们凭什么，我岳父是......”
王德厚一巴掌扇过去，打得他嘴角冒血：“你岳父？你岳父是阎王，沈总指挥你也敢碰，等死吧你！”
程婉柔瘫在地上，豆豆吓得尿了裤子，哭嚎声被仓库铁门“哐当”一声隔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令仪坐在长椅上，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那盏红灯就灭了。
沈卫国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咚咚作响。
突然，抢救室门猛地推开，医生冲出来，白大褂上沾着刺目的血，口罩还没摘，声音都变了调：
“孩子失血过多，血库告急，O型血用完了，谁是家属？赶紧找人输血，再多拖一会儿，孩子就没救了。”
沈令仪眼前一黑，从长椅上滑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却感觉不到疼。
沈卫国一步跨上前，一把撸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青筋暴起：“抽我的，里面的孩子是我外孙女，抽多少都行，我身体扛得住！”
医生摇头，语速飞快：“您是A型，孩子是O型，这医院小，血库就剩最后一袋了，本不够手术，孩子等不了多久，最多......最多二十分钟！”
沈令仪仰头看着那盏刺目的红灯，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岁岁，妈妈在这里，你撑住，别丢下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