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我的男友可他三天后回来了

我杀了我的男友可他三天后回来了

作者:呜啦啦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30
看短篇类型的小说,一定不要错过呜啦啦写的《我杀了我的男友可他三天后回来了》,男女主人公是墨墨陈辉陈朗。第一章“墨墨,我回来啦,想我没?”他的笑容和往常一样灿烂,眼神里却空洞得像是没烧尽的纸钱。我后退一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最终还是打开了门。他旁若无人地走进来,将早餐放在桌上,手腕上那个我们恋爱时一起编...

第一章

“墨墨,我回来啦,想我没?”

他的笑容和往常一样灿烂,眼神里却空洞得像是没烧尽的纸钱。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最终还是打开了门。他旁若无人地走进来,将早餐放在桌上,手腕上那个我们恋爱时一起编的“同心结”晃了晃。

我死死盯着那个绳结,它的颜色,不知何时从鲜艳的朱红,变成了暗沉的赭石色。

我伸出手碰了一下,冰冷僵硬,像一块风的血块。

我强压下喉咙里的腥气,自己镇定下来。

“你这三天,去哪了?”

他笑着刮了下我的鼻子,动作自然又亲昵。

“不是你说的吗?让我回乡下老家,帮你取那块‘还愿石’,说你画画需要灵感。”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我本没说过这话,他的乡下老家是我们的禁忌,他从不愿提及。

我盯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心底的目标,已经从“如何毁尸灭迹”变成了“如何死这个‘东西’第二次,并找出真相”。

我不能报警,我是唯一的“凶手”。

我必须独自解决这个占据了我男友身体的怪物。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是对门的王阿姨,她端着一碗汤,笑得一脸和善。

“小墨啊,阿姨给你熬了碗安神汤。”

她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瞟了眼客厅:

“最近晚上总听见你房里有画框拖动的声音,可别太累了。”

她的目光落在陈辉身上时,那和善的笑容里,瞬间充满了怜悯和诡异的了然。

深夜,我假装睡着,竖着耳朵听客厅的动静。

“陈辉”没有睡。

我听见他在客厅里低声哼唱,是一首我从未听过的童谣,曲调悲凉又诡异,歌词模糊不清,只听他反复地唱着:

“替身郎,莫回头,穿着新衣拜旧楼......”

“陈辉”开始执着地复刻我们过去的甜蜜,但每一个细节都是错位的。

他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却坚持说是在那家昂贵的西餐厅,烛光摇曳,牛排鲜嫩。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冷。

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明明是在巷子口的烧烤摊,我们喝着廉价的啤酒,被烟熏得直流眼泪,却笑得像两个傻子。

他见我不说话,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递给我,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那信纸是我画室里最普通素描纸,他模仿着陈辉的笔迹,写满了肉麻的情话。

可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落款的那个“墨”字上。

陈辉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而这封信上的“墨”,最后一捺,被刻意拉长,扭曲成了一个小小的、正在跪地挣扎的人形。

门铃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我走过去,从猫眼看到一张和“陈辉”一模一样,却写满了焦急与恐慌的脸。

是陈辉的双胞胎弟弟,陈朗。

我打开门,“陈辉”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打招呼:

“阿朗?你怎么来了?”

陈朗看到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是白天见了鬼,惨白着脸,惊恐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我一把将陈朗拽到楼下,远离那扇门。

他还在发抖,语无伦次地说他哥失踪三天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公司和朋友都找不到人。

我看着他,冷冷地问:

“你看到了什么?”

他惊魂未定地抓住我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

“那不是我哥!我哥......我哥最近和一个研究地方民俗的教授走得很近,他跟我提过,说他痴迷上了一种叫‘寄生还魂’的邪术。”

“寄生还魂?”

我重复着这个诡异的词。

“对。”

陈朗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据说,能让意外枉死的人,找一个‘容器’继续活下去,直到完成他最后的遗愿。”

他说到“容器”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里面充满了怀疑和怜悯。

“那个‘容器’,必须是死者最亲近、而且......而且心里对他怀有巨大愧疚的人。”

他吞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姐,你......你最近是不是精神不太好?有没有可能,你因为某件对不起我哥的事,被这个邪术选中了。你看到的‘他’,只是你潜意识里生出的幻觉?”

我猛地推开他,踉跄着跑回楼上,把自己锁进画室。

我疯了吗?

我开始疯狂地翻看自己最近半年的画稿,那些我亲手修复的,或者自己创作的画。

然后,我看到了。

在每一幅画的背景里,无论是山水还是仕女图,总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我无意识地涂抹上了一张模糊的、正在无声哭泣的女人侧脸。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脸,心脏狂跳。

我不认识她,可她的悲伤,却像是从我的骨髓里滲出来的一样。

我冲进陈辉的书房,发了疯似的翻找。

终于,在书柜的最底层,我找到了一本封面破旧的民俗笔记。

书页泛黄,散发着一股霉味。

我一页页翻过去,里面用密密麻麻的小字,详细记载着那个叫“寄生还-魂”的仪式。

在其中一页,有一段话被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仪式最大的破绽,是“寄生者”无法复制“容器”最新的记忆,且会极度渴望一件宿主生前最珍视的“信物”。

我抓着那本笔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恐惧和一丝病态的希望同时在我心底升起。如果这是邪术,就一定有破解的办法。

如果我没有疯,我就一定能,再他一次。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是对门的王阿姨。

她又端来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这次,是一个手工缝制的、粗糙的香囊。

香囊里,正是我在床底那个空画箱里闻到的,那种庙里烧完的香灰味道。

王阿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瞟了眼我身后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小墨啊,听阿姨一句劝。这楼里不净,你男朋友,八字太轻了,压不住的。”

我决定,今晚就了他,第二次。

我从画室的工具箱里,找出那把最锋利的画刀,藏进了袖口。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让我混乱的大脑得到一丝诡异的安宁。

在沙发上,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陈辉,你还在为昨天我们吵架的事生气吗?”

他正在厨房洗水果,闻言动作一顿,水流声都显得突兀起来。

他转过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辜。

“吵架?我们昨天......吵架了吗?”

他的眼神开始闪烁,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腹用力地摩挲着手腕上那条赭石色的“同心结”。

就是它。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逗你呢,瞧你紧张的。走,陪我去个地方,给你个惊喜。”

我带他走向天台,一个我们从未一起去过的地方。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压扁。

在上最后一层台阶时,他停住了脚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对门王阿姨家紧闭的房门,那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舞。

我站在天台边缘,俯瞰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然后缓缓转身。

画刀出鞘,冰冷的刀锋瞬间抵住了他的喉咙。

“别装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到底是谁?”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像是戴了太久的面具终于不堪重负地碎裂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没有挣扎,只是叹了口气,苦涩地开口。

“我是陈朗。”

我握着刀的手没有颤抖。

“我哥......陈辉,他三天前就死了。”

陈朗的声音艰涩无比。

“不是你的。”

他说,陈辉因为参与网络赌博,欠了巨额。

三天前,就在我们家楼下那条昏暗的巷子里,被债主活活打死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尸体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陈朗惨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被债主拖走了,说是不还钱,就把我哥剁碎了喂狗。”

“姐,我不敢报警。我怕......我怕他们报复我们全家。我只能假扮成他,是怕你发现他不见了会报警,把事情闹大。”

我死死地盯着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解剖他,还把他藏在床底下的事?”

陈朗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浑身都抖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我哥失联,我来找你。一开门,就看见你一个人坐在客厅,对着空气说话......”

“你说你了他,你说你用画刀把他一片片剖开,你说你把他藏在了床底的画箱里......你还伸出手给我看,你满手的颜料,你却说那是血......”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没有人?

那触手可及的血腥记忆,那解剖时清晰的手感,那沉甸甸的尸体重量......全都是我的幻觉?

我......是个疯子?

陈朗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接着说:

“王阿姨说,你这是离魂症,是太爱我哥,伤心过度,魂都丢了。”

“她给了我这条‘同心结’,说是我哥生前最珍视的东西。只要我戴上它,假扮成我哥,就能把你的魂一点点叫回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辜与恳切。

“姐,我只是想救你。”

第二章

4

我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我是疯子,为什么床底画箱里的尸体会凭空消失?

又为什么会留下那股只有我闻得到的,庙里烧完的香灰味道?

陈朗和王阿姨,他们俩在联手演一出大戏,一出想把我活活疯的大戏。

我的目标,从“如何死一个怪物”,变成了“找出死陈辉的真凶,并证明我没有疯”。

我假装接受了陈朗那套“离魂症”的说辞,扮演一个脆弱的、需要被拯救的病人。

我每天按时喝下王阿姨送来的“安神汤”,然后趁他们不注意,再悉数吐进下水道。

我开始暗中观察王阿姨。她每天下午三点,都会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出门,去的方向,是城郊那片早就废弃的城隍庙。

我偷偷查了陈辉的银行账户,用的是我们俩的恋爱纪念当密码。

他果然在赌,流水触目惊心。最后一笔大额转账,是在他“死亡”当天,转给了一个叫“李秀莲”的人。

我查遍了所有社交软件,没有结果。直到我翻看我们这栋楼的业主信息表时,心脏猛地一缩。

王阿姨的本名,就叫李秀莲。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和善的邻居,而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窥探。

我必须进入她的家。

趁着王阿姨出门去城隍庙的空档,我用一回形针,轻易地撬开了她家那把老旧的门锁。

屋里的陈设和她的人一样,朴素,甚至可以说简陋。

唯一突兀的,是客厅正中那个格格不入的红木神龛。

我走过去,一股浓重的香灰味扑面而来,和我在画箱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神龛下面有个暗格,我拉开它,里面的东西让我瞬间血液凝固。

几十个手工缝制的“同心结”,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最上面的是鲜艳的朱红色,往下,颜色越来越深,从赭石,到暗红,再到最底下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漆黑。

旁边,是一本硬皮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放的流水,陈辉的名字赫然在列,利滚利,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压在账本底下的一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王阿姨年轻时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笑得一脸幸福。那个男人,竟和陈辉长得有七八分相像。

从那天起,王阿姨的攻击开始了。

她不再送汤,而是用更阴毒的方式,企图把我拖入她编织的疯狂里。

楼道里开始出现零散的纸钱,风一吹,就幽幽地贴在我的门上。

深夜,我总能听见门外传来尖锐的、用指甲刮挠木门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像在给棺材钉钉子。

我没有害怕,只是冷静地打开手机录音,将这一切记录下来。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清醒。

她想让我相信这栋楼里有鬼,想让我相信我是那个被恶鬼缠身的疯子。

我拿出了我画室里那几幅画着哭泣女人侧脸的画,那张脸,和照片上年轻的王阿姨一模一样。我为什么会无意识地画出她?

我又翻开了陈辉书房里那本民俗笔记,直接翻到“替身郎”那一页。那首诡异的童谣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释:

“此为古时血债诅咒,取至亲之人鲜血混入香灰,制成信物,令另一活人‘替代’死者,夜受其生前之苦,直至疯癫或死亡,方可偿还血债。”

我懂了,她不是在“叫魂”,她是在“索命”。

陈朗又来找我了,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像是被抽了精气。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崩溃地大哭。

“姐,我求你了,别再查了!王阿-姨说,说你要是再‘好’不起来,仪式失败,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他快被吓疯了,不停地磕头,求我“清醒”过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这张和陈辉一模一样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冷冷地开口:

“是吗?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如果仪式成功了,你会怎么样?”

他愣住了,茫然地看着我。

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我对视,一字一句地说:

“她会让你,永远地成为你的哥哥,穿着他的衣服,住着他的房子,背着他的债,直到你也被那些放的,打死在某条巷子里。”

我看着他被恐惧彻底吞噬的脸,终于明白,他不过是王阿姨手上另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可悲又可笑。

我猛地想起了什么,冲回画室,死死地盯住画上那张女人的侧脸。

一个一直被我忽略的细节,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

画中女人的耳朵上,有一颗极小的,用朱砂点上去的红痣。

我抓起桌上一个包装好的果篮,冲到对门,疯狂地敲门。

王阿姨打开门,看到我,脸上露出一贯和善的笑容。

“小墨啊,怎么了?”

我将果篮塞进她怀里,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死死盯住她的耳朵。

在那里,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鲜红的痣。

我懂了。

“寄生还魂”是假的,“离魂症”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王阿姨为了掩盖她了陈辉这个事实,而设下的一个巨大的、利用人心恐惧和封建迷信的骗局。

而我,就是她选中用来献祭的,最后一个“替身”。

5

我报了警。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异常平静,甚至还有心思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举报的不是谋,而是“非法集资”和“精神虐待”。

我把我复印的账本,连同那段陈朗哭着求饶、承认王阿姨如何教他演戏的录音,一起打包发给了警方。

警察的动作很快。我站在自家门口,透过猫眼看着他们撬开对面的门,看着那个和善的王阿姨被戴上手铐。

她被带出来的时候,正好和我四目相对。

那双总是带着怜悯和关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怨毒,像两条淬了毒的蛇,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陈朗也被带走了,他像个被抽走了骨头的布偶,脸色灰败,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终于洗掉了“疯子”这个污名,也为陈辉的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凶手”。

压在心口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着门框,贪婪地呼吸着楼道里混杂着灰尘的空气,感觉那股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我赢了,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做笔录的时候,负责的警察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林小姐,我们在王秀莲家找到了一把画刀,上面验出了陈辉的血迹。”

我点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奇怪的是。”

他翻着报告,眉头微皱。

“上面除了你们三个,还有第四个人的DNA,暂时还没匹配到身份。”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回到家,我关上门,将自己隔绝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

胜利的喜悦像退的海水,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空虚。

我看着画室里那些未完成的画,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可笑。

我用尽了所有力气,只是证明了我不是个疯子,可我爱的人,还是死了。

几天后,我收到一个匿名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纸盒。

我用画刀划开胶带,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石头,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是“还愿石”。

陈辉老家的那块石头,陈朗撒谎说我让他去取的那块石头。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石头下面,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字条。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展开它。

上面是陈辉的笔迹,是我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笔迹。

那个落款的“墨”字,最后一捺,是我看过无数次的、净利落的收尾,没有扭曲成跪地挣扎的人形。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

“墨墨,对不起,忘了我。”

6

我的胜利,持续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警察局又打来了电话,那个年轻警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他说,王秀莲,也就是王阿姨,全招了。

她承认放,承认在陈辉死后拿走了我那把画刀,承认利用陈朗的恐惧,一手导演了那出神神鬼鬼的大戏。

“她说她去收债时,陈辉就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她只是想撇清关系,把水搅浑,没想到......”

他没说下去,但我懂了。

没想到,我这个“疯子”竟然把她送了进去。

我挂了电话,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赢了,却像是输得一败涂地。

她不是凶手,那谁是?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口废弃的水井,井口被一块沉重的石板盖着,长满了青苔。

我的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念头。

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那个警察。

他的语气,这次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严肃和困惑。

“林小姐,还有件事得通知你。”

“我们在画刀上,除了你、陈辉和陈朗,还验出了第四个人的DNA。”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摆。

“检测结果出来了。”

那个DNA,是我的。

水。

是记忆的水,带着血腥味,冲垮了我用谎言和幻觉筑起的脆弱堤坝。

那些被我当成噩梦的画面,此刻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是陈辉,他跪在我面前,哭着说他赌输了,他说他只剩下我了,他说他要把我珍藏的那些古画拿去抵债。

他说,画没了可以再仿,人活着才最重要。

我听着他那些又自私的话,感觉身体里的什么东西,一寸寸地碎裂了。

我拿起画案上那把最锋利的画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口。

没有解剖,没有藏尸。

我只是看着他倒下去,看着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像一幅正在创作的、诡异的油画。

我没有疯。

我只是在无法承受那份罪恶时,进行了精准的、利己的选择性遗忘。

我的潜意识,为了保护我这个人凶手,为我编造了“解剖藏尸”的细节,因为我恨他入骨。

它又将这份滔天的罪责,推给了“幻觉”,推给了“”。

我冲进画室,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几幅画。

那张无声哭泣的女人侧脸,那不是王阿姨,那是我自己。

是我内心那个被背叛、被伤害到极致,亲手死了爱人的,我自己。

陈辉的尸体,也不是被谁拖走的。

是我,在某个短暂清醒的午夜,独自一人,将他沉进了楼下那口废弃的水井里。

那股浓重的香灰味,也不是什么诅咒。

是我在沉尸之后,一个人去了城隍庙,跪在神像前,为他烧香,为他“超度”时沾染上的。

“替身郎,莫回头......”

那首诡异的童谣,是我小时候,外婆哄我睡觉时唱的。

我无意识地哼唱,不是在被诅咒,而是在为我自己,寻找一个又一个的“替罪羊”。

王阿姨,陈朗,他们都只是被我潜意识选中,用来填充我谎言的,可悲的角色。

我才是那个最恶毒的凶手。

我不仅了他,还用最残忍的方式,在精神上折磨了所有相关的人,让他们为我的罪行担惊受怕,让他们活在恐惧里。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块盖住井口的石板,仿佛能穿透它,看到井底那具正在腐烂的,属于我的罪恶。

我才是那个,最需要被镇压的恶鬼。

7

我决定,为这场由我亲手导演的悲剧,画上最后一笔。

我没有自首,也没有逃。

在看清自己才是那只最恶毒的鬼后,一种极致的平静反而笼罩了我。

我需要一幅画,我最后的“作品”,来为这场闹剧收场。

我先联系了陈朗。

电话里,我告诉他,我知道陈辉的尸体在哪儿。

“城郊的城隍庙,我们一起去了结。”

我语气平淡,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然后,我用那部一直被我藏起来的,陈辉的手机,给王阿姨的儿子发了同样的消息。

我知道,他们一家人正因为“被我陷害”而愤怒,他们会来,来寻求他们以为的“真相”。

他们都会来的,一个都不能少。

陈朗为了他哥哥的尸骨,王阿姨的家人为了她的清白。

城隍庙早就废弃了,神像蒙尘,蛛网遍布。

我把场地布置成了我的告别画展。

正中央,是我画室里最大的一幅画,用一块脏兮兮的白布盖着,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旁边的小供桌上,摆着我人时穿的那件沾着颜料的衬衫,那把冰冷的画刀,还有那条被我重新编好的,鲜红如血的“同心结”。

风从破败的窗洞里灌进来,吹得白布猎猎作响,像亡魂的叹息。

他们几乎是同时到的。

陈朗面如死灰,王阿姨的儿子和儿媳则满脸怒容,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妈在哪!你这个贱人,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害她!”

王阿姨的儿子一上来就嘶吼道。

陈朗哆嗦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白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哥......我哥他......”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只是缓缓走到画前,握住了白布的一角。

“你们想要的真相,就在这里。”

我猛地将白布扯下。

画上,是我自己。

一个分裂的我。画的左边,是那个穿着白裙,在阳光下温柔作画的林墨。

而画的右边,是另一个我,手持画刀,眼神里是怨恨,脚下是无边的血色。

画的背景,是那口幽深的水井,陈辉的身体正在缓缓沉入其中。

更远处,岸边,站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影子,一个是惊恐万状的王阿姨,另一个,是吓得跪倒在地的陈朗。

我用一幅画,还原了整个事件,以及他们每个人在这场骗局里,扮演的可悲角色。

全场死寂,只剩下风声。

我平静地叙述了一切,声音在空旷的庙宇里回荡,没有一丝波澜。

“陈辉是我的。”

“他要卖我的画去还赌债,我一刀捅死了他,把他沉进了井里。”

我看向王阿姨的家人:

“王阿姨撞见了我沉尸,她没有报警,而是拿走了我的画刀,想把水搅浑,撇清她放死人的关系。”

我又看向抖成一团的陈朗:

“而你,我亲爱的小叔子,你太好骗了。我随便编造一个离魂症的故事,你就心甘情愿地戴上信物,扮演你的哥哥,配合我演了一出鬼上身的大戏。”

“我利用了你们所有人的贪婪和恐惧,把你们一个个,都编进了我这个人凶手为了脱罪而设下的,弥天大谎里。”

我当着他们惨白如纸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吗?我自首。”

“我了我的男朋友陈辉,尸体在......”

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死寂中,我看着我的画,看着画里那个疯狂又可悲的自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我反击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个被谎言和罪恶吞噬的自己。

我终于赢回了,承认罪孽的平静。

8

我被判处。

宣判那天,法庭里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

法官的袍子,律师的领带,旁听席上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脸,全都褪色成一片刺眼的白。

我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

王阿姨因为非法拘禁、教唆和伪证罪,也被判了刑。

我听说,她的家人最终明白了真相,没脸再来纠缠。

她为自己的贪婪和恶毒付出了代价。

这大概是这场闹剧里,唯一称得上爽快的事。

多年后,陈朗来看我。

他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看起来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眉宇间没了当年的惊惶。

我以为会从他眼里看到怨恨,但我没有。

他说,他用我留下的那笔钱,就是我卖掉所有画作的钱,替陈辉还清了所有债务。

“我现在开了家小小的书店,挺好的。”

他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冬的阳光。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姐,那天在城隍庙,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凶手。”

“只是一个被爱毁掉的可怜人。”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可怜人?

或许吧。

沉默在我和他之间蔓延,像黏稠的蛛网。

最终,我还是问出了那个盘踞在我心底多年的问题。

“那块‘还愿石’和字条,到底是谁寄给我的?”

陈朗的目光垂了下去,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他说,是他在整理陈辉遗物时发现的。

那个小小的包裹,早就准备好了,藏在衣柜的最深处。

原来,陈辉在决定向我坦白一切前,就已经准备好要离开我了。

他打算一个人回乡下老家,彻底断了这边的所有联系。

那块石头,是他想送给我最后的礼物,代表着“放下”。

而那句“忘了我”,不是临死前的遗言,是他离开我之前的告别。

他对我最后的温柔,也是最残忍的告别。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我那份令人窒息的爱,那种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里的偏执,都源于我那个空洞的童年。

我被父母像扔一件旧衣服一样抛弃,是陈辉,给了我第一个家。

我把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希望,都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在他身上。

所以当他要离开时,不是背叛,而是宣判。

宣判我将再一次,被全世界抛弃。

我的,不只是那个背叛我的爱人。

我的,也是那个即将再次被抛弃的,躲在内心最深处,恐惧到发抖的自己。

我的故事,从一个充满颜料和血腥的画室开始。

如今,我在一个纯白色的囚室里,内心却被那抹永远洗不掉的,名为“悲伤”的赭石色彻底填满。

我没有得到救赎,也无需救赎。

我只是接受了我的罪,和我那段由爱生恨、由恨至毁灭的过往。

我不再是那个活在谎言中的画师,我只是林墨,一个人犯。

最终,那份窒息的悲伤没有消失,它化为了我呼吸的一部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

有些画,一旦沾上血,就再也无法修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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