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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马车就停在巷口。
没有灯笼,没有仆从,只有父亲一个人坐在车辕上,披着件旧氅。
见我出来他没说话,只是跳下车把我的包袱接过去,然后掀开车帘。
我低头钻进去。
车帘落下,马车动了。
他叹了口气,从脚边取出一个手炉,塞进我手里。
“回来就好。”
就这四个字。
我低着头,手指捏紧了那个手炉。
眼眶发酸,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眼泪砸在手背上,凉的。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偏过头,假装看窗外的夜色。
那一夜,我在顾府睡了五年来最沉的觉。
我以为这件事会悄悄过去。
毕竟我一个人悄悄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大张旗鼓。
可我高估了他的体面。
回家后第三,朝堂上出现了一封弹劾奏章。
弹劾的不是我,是父亲。
奏章上写:顾阁老教女无方,纵容女儿擅离夫家,无故抛弃夫君,行悖逆妇道之举,有违礼法。
且顾家私自接回摄政王妃,形同藏匿,实属挑衅王府权威,涉王室内务,请圣上严查顾氏一族,以儆效尤。
奏章一出,满朝哗然。
父亲当回府,把那份弹劾内容摆在我面前。
我看完,沉默片刻。
“爹,这事是我引起的,我来解决。”
父亲看我。
“你有把握?”
我抬起头,第一次在他面前没有垂眼。
“有。”
第二,我主动递牌子求见太后。
我跪下,把和离书双手奉上,放在她案前。
“臣妇此番进宫,只为陈情。”
我把五年里的事,一件一件,平静地说出来。
半时辰的配额,三千张被驳回的请帖,上元灯节他与贺璃共游而拒我入场。
宫宴之上当众诬我刁难幕僚,如鸳的死,以及他连查都懒得查一句便判了杖毙。
我没有哭,没有激动。
一件一件,说得很慢,很清楚。
太后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哀家不知这些。”她最后说。
“臣妇知道太后不知道。”我说:“所以今来说。”
“臣妇不求太后为臣妇做主,只求太后知晓,顾家带回臣妇并非挑衅,是因为臣妇在王府实在已无立锥之地。”
“那封弹劾顾阁老的奏章,还请太后明鉴。”
太后沉默良久。
“和离书,哀家看见了。”
“你去吧。”
我磕头,退出去。
当下午,弹劾顾阁老的奏章被压下,无疾而终。
本以为就此平息。
可拓跋弈不肯罢手。
他亲自登门了。
顾府正门,他骑马而来,大张旗鼓,排场极大。
像是要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摄政王来接王妃回府。
父亲在前厅接待他,我在内室,隔着一道屏风听着。
“顾阁老,王妃一时赌气,离府出走,本王来接她回去。”
“请阁老通禀。”
父亲淡淡道:
“犬女说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本王不是客。”
“王爷说的是。”父亲顿了顿。
“只是王爷当在朝堂上,连名带姓地说犬女安居王府无所事事、容不下幕僚,这句话,犬女还躺在床上,没缓过来。”
拓跋弈沉默了一瞬。
“那是一时失言。”
“哦。”父亲说。
拓跋弈大概是第一次被人用一个字打发,沉了片刻,又道:
“本王愿当面向王妃致歉。”
父亲:“犬女说,当面不必了。”
他在顾府门口站了半个时辰,没进来。
最后打道回府。
我趴在窗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把那口气缓缓吐出去。
我知道他不会就此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