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晚上十点，顾明寒应该已经吃完了庆功宴。
他会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
推开门，迎接他的将是满室的黑暗。
他会发现茶几上的钥匙，会发现少了一半衣物的衣柜。
他会疯狂地打我的电话，却只能听到关机的提示音。
那个他注定会忘记的结婚纪念，将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刻在他的脑子里。
顾明寒，我们再也不见。
此时，城市另一端的餐厅里。
顾明寒有些心神不宁。
陈予切着牛排，察觉到了他的走神。
“明寒，你怎么了？是不是微姐又催你回家了？”
顾明寒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净净，一条消息都没有。
以前只要他晚归，林时微总会发几条微信问他。
今天，安静得有些反常。
“没有。”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可能又在闹脾气，别管她。”
陈予笑得善解人意。
“其实微姐也挺可怜的，你平时多抽点时间陪陪她。”
“我就不用你这么心了。”
顾明寒听着她的话，心里的烦躁稍微平息了一些。
“她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心里想着，等回家买个小蛋糕，随便哄两句，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本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翻篇，就是一辈子。
晚上十一点半，顾明寒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没有留灯。
只有月光透过阳台的玻璃，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惨白的影子。
“林时微。”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带起微弱的回音。
没人回应。
他换了鞋，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
茶几上的那本珠宝宣传册还保持着昨天的位置。
上面压着一把冰冷的金属钥匙。
顾明寒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死死盯着那把钥匙，脑子里似乎有一弦发出了危险的嗡鸣。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又在玩什么把戏。”他冷笑一声。
他大步走向卧室，一把推开门。
“林时微，你出息了，学会离家出走了是吧？”
卧室里没人。
床铺整整齐齐，像是一点没被睡过。
他转头看向梳妆台。
那枚两克拉的钻戒安静地躺在丝绒盒子里，旁边是她的几支常用口红。
顾明寒的呼吸开始有些乱。
他猛地拉开衣柜。
左边那半属于林时微的区域，空了将近一半。
她最常穿的那几件风衣、毛衣，全都不见了。
抽屉里的证件夹也不翼而飞。
不是赌气出门。
是搬家式的离开。
顾明寒站在衣柜前，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
他拿出手机，拨打林时微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冷冰冰地重复着。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关机。
顾明寒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他点开微信，找到林时微的头像，发了一条语音。
“你在哪？闹够了没有？马上给我滚回来。”
消息发出去，左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林时微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她（他）的好友。】
顾明寒盯着那个刺眼的感叹号，只觉得荒谬。
林时微把他拉黑了。
那个五年里无论他怎么冷暴力，都默默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拉黑了他。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陈予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明寒，我车钥匙好像落在这了......”
她话音未落，就看到了站在卧室门口，脸色铁青的顾明寒。
“怎么了？”她试探着问。
顾明寒转过头，眼神像结了冰。
陈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衣柜。
她惊讶地捂住嘴。
“微姐这是......离家出走了？”
“明寒，是不是因为我今天戴了那条项链，微姐吃醋了？”
“我这就去发朋友圈解释，说那是我自己买的。”
她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够了！”顾明寒突然暴喝一声。
陈予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红着眼眶，委屈地看着他。
“明寒，你吼我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
顾明寒看着她。
第一次觉得这张善解人意的脸有些刺眼。
他的超忆症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开始发作。
昨天下午，林时微问他明天是什么子。
他说是陈予的庆功宴。
今天早上，林时微让他带走垃圾。
其实那是她丢弃在这个家里的最后一点牵挂。
今天......到底是什么子？
顾明寒的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检索着关于今天的记忆。
十月二十四。
五年前的十月二十四，民政局。
他亲手给林时微戴上那枚两克拉的钻戒。
“时微，结婚纪念快乐。”记忆里的自己这样说。
顾明寒猛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门框上。
脸色瞬间煞白。
今天是他们的五周年结婚纪念。
陈予见他脸色不对，赶紧走上前想扶他。
“明寒，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顾明寒一把甩开她的手。
力道之大，直接让陈予摔在了地上。
他本顾不上看她一眼，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他在茶几上翻找，在书房里翻找。
终于，在电脑桌的键盘下面，他发现了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离婚协议书》。
女方签名处，林时微三个字写得清秀挺拔，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迹。
顾明寒捏着那张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撕了它。
但他突然发现，信封里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纸。
是那份名为“健康追踪”的Excel表格截图。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陈予的排卵期，并在旁边写了一句话。
【你的超忆症没有漏洞。有漏洞的，只有我的位置。】
顾明寒看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
陈予从卧室里爬起来，走到门口。
“明寒，微姐就是想用这种方式你妥协，你别上当。”
顾明寒抬起头，双眼猩红地盯着她。
“滚出去。”
陈予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出去！”顾明寒把那份健康追踪记录砸在她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陈予看着地上的纸，脸色终于变了。
“协议已经寄到，签字吧。”
顾明寒的脑海里，仿佛响起了林时微决绝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