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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六周年,身家够买下整条大街的顾瑾辰,被我拉到街尾冒烟的大排档。
“放着高档餐厅不去,为什么来这种脏地方?”
我来回擦好凳子,才按着他坐下:
“你忘了?这家十点之后,小龙虾半价。”
“现在又不是没条件,嘛非要吃打折的?”
我笑了笑:“是啊,当初没条件的时候,确实跟你吃了不少苦。”
顾瑾辰皱起眉,抬手松了松领带:
“又提过去,你就那么喜欢过苦子!现在不好吗,房子、车子、钱哪一样你没有?”
现在的生活是好,可是不一样了。
小龙虾端上桌,我剥好一只递过去。
二十岁的我们,总会抢着把剥好的第一只虾塞到对方嘴里。
但现在二十八岁的顾瑾辰,只剥给了自己。
他盯着我递过去的那只虾,眼底掠过慌乱。
手机突兀地响起。
顾瑾辰急匆匆接完,脸上恢复淡漠:
“你非要来这,林秘书订餐厅的心意全白费了!她很自责闹着离职,我先走了。”
这晚,我剥完了两盘小龙虾,放到对面。
这段内里早已腐烂的婚姻。
我也不想留在原地了。
......
剥完最后一只小龙虾,我把它们整齐码在对面空盘里。
老板娘端着免费花生米过来,瞄了一眼:
“小姑娘,点两盘不吃,浪费啊!”
“不浪费。”
这些是剥给二十岁的顾瑾辰的,值得。
老板娘凑近对着我端详,忽然一拍大腿:
“哎,你是不是之前老来那个小姑娘?”
“就你说男朋友创业,生也舍不得吃顿好的,让我说十点后小龙虾半价的!”
我苦笑点点头,老板唏嘘一声:
“我记得可清楚了,每次你男朋友结完账,你又偷偷在微信补我钱。”
她瞥了一眼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又看看我身上沾了油渍的袖口:
“不过......你们是不是没在一起了?刚刚那位男士可不像。”
“那气质,那派头,一看就是大老板。以前你那男朋友就是个愣头青,坐这儿笑嘻嘻的,还帮你挡油烟。”
我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那盘完整的虾肉,摇摇头:
“你看你剥的,他一口都没吃。”
“要是当年的小伙子哪舍得让你剥啊?都抢着自己剥,其实就想让你多吃几只!”
八年时间,连当年见证我们感情的人。
都无法把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当年笑嘻嘻剥虾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我又凭什么,还希望他是从前的他?
我把今晚的小龙虾原价付了,起身离开。
不知不觉,我停在了曾经的出租屋楼下。
我和顾瑾辰搬走三年了。
当年,从民政局领完证出来,顾瑾辰兴奋攥着本子。
下一刻却眼眶泛红,委屈得像小孩:
“对不起,让你陪着我吃苦,连婚礼都没有。”
我伸手擦他的眼泪:
“别哭啊,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把我紧紧箍进怀里,声音闷在我肩头:
“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子,住上大别墅!”
后来,顾瑾辰的公司成功上市,如愿买了独栋别墅。
有花园、有落地窗、有当初承诺的一切。
那时我以为,大房子会是更好的开始。
可真的住进去之后,许多夜晚是我一个人度过。
偶尔两个人躺在那张大床上。
中间隔着的距离,宽得伸手都够不到彼此的温度。
他不会再像在出租屋那样,搂着我入睡。
顾瑾辰的应酬越来越频繁。
那盏等着他的夜灯,我永远从进门就开,直到天亮才关。
再后来,我患上严重的失眠症。
整夜盯着天花板,从天黑坐到天亮。
他没有一句关心。
只是淡淡地跟我说:“以后我去客房睡,不用再等我了。”
......
我咽下苦涩,走上狭窄的楼梯。
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五层楼,每层两盏。
从前我怕黑,顾瑾辰就在每个楼层多装了一盏。
现在灯还亮着,可装灯的人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记得搬走那天,我站在几十平的家舍不得走,东摸摸西摸摸。
顾瑾辰笑我。
我吸了吸鼻子,不停地对着他念叨:
“这里是我们一起奋斗过的地方啊。”
“你在灶台前给我做第一顿饭的样子,深夜我陪你窝在书桌加班,你还记得吗?”
“还有半夜下大雨房顶漏水,我们手忙脚乱拿盆去接,你让我先睡,我不肯,陪你折腾到天亮......”
他点了一下我的鼻子,把我揽进怀里:
“小傻瓜,就知道你念情。这个屋子我买下来了,以后你想来就来。”
有些回忆清晰到我以为他还站在身后,回头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走到门口,我拿出钥匙。
正进锁孔,却听到了屋里传来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