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没有去医务室,而是强忍着剧痛,将散落的书一本本捡起来。
这些书,果然不是普通的课题资料。
《遗体防腐艺术》、《解剖学图谱》、《中世纪欧洲死亡文化研究》......
每一本,都精准地踩在温玉川的兴趣点上。
这是他借白柔的手,递给我的邀请函。
邀请我,进入他那个阴森、疯狂的死亡世界。
我抱着这些书,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医学院的大楼下。
夜幕降临,整栋楼只有一间实验室还亮着灯。
顶楼,温玉川的专属实验室。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扇门里透出幽白的光。
我走到实验室门口,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
温玉川正背对着我,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前。
容器里浸泡着福尔马林,里面......是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
一只巨大、美丽,却早已失去生命的蝴蝶。
他听到了我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看到我怀里的书,和他预想中应该被包扎好的脚踝,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你没有去医务室。」
「你的学生,也没让我有机会去。」我将书放在实验台上,声音沙哑。
他没有理会我的后半句话,而是拿起最上面那本《遗体防腐艺术》,翻了翻。
「有什么感想?」他问。
「感想就是,」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教授你,是不是缺一个足够了解你,又能帮你处理掉所有『麻烦』的助手?」
温玉川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我。
「比如,」我指了指门外,意有所指,「像白柔那种,只会给你添乱的麻烦。」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玉川放下书,一步步向我走来。
强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他走到我面前,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
「你凭什么觉得,」他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下一个被处理掉的『麻烦』,不会是你?」
我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但我不能退缩。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就凭我比她更懂你。」我强迫自己直视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只看到了你的光环,想占有你。而我,看到的是你的世界。」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本《遗体防腐艺术》的封面。
「你追求的不是死亡,而是永恒。你想留住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在它们凋零之前,将其定格。」
我每说一句,温玉川眼中的审视就加深一分。
「白柔只会用拙劣的手段清除她眼中的障碍,这会破坏你作品的『完美性』。而我,可以成为你最锋利的手术刀,帮你精准地切除所有病灶,不留一丝痕迹。」
我说完,整个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
温玉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目光,像是在解剖我,要把我的灵魂从皮囊里剥离出来,看个究竟。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淡的、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有点意思。」他直起身,拉开了与我的距离,「你想要什么?」
「一个机会。」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一个留在你身边,证明我价值的机会。」
「好。」他点点头,转身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医药箱,「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将医药箱放在我面前的实验台上,打开。
里面是消毒水、棉签、纱布,还有一支......注射器。
针头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自己处理伤口。」温玉川的声音平淡无波,「课题组的成员,必须有基本的自理能力。」
他把那支注射器,单独拿了出来,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止痛剂。如果太疼,可以自己注射。剂量,自己把握。」
我死死地盯着那支注射器。
第二世的记忆汹涌而来。
就是这样的注射器,被他亲手推进了我的静脉。
现在,他把它交给了我。
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他想看看,我会怎么选。是忍着痛,还是为了减轻痛苦,将这未知的药剂注入自己的身体。
我拿起棉签,蘸了消毒水,咬着牙,开始清理脚踝上的伤口。
消毒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剧痛让我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但我一声没吭。
我能感觉到,温玉川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身上,冰冷,且充满兴味。
我处理好伤口,用纱布小心翼翼地包扎好,整个过程,没有碰那支注射器一下。
做完这一切,我抬起头,脸色因为疼痛而愈发苍白。
「处理好了,教授。」
温玉川看着那支被我弃之一旁的注射器,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很好。」他收起医药箱,唯独留下了那支注射器,「从明天起,你搬到这里来住。」
我愣住了:「住......住在这里?」
他指了指实验室角落里的一扇小门:「那里面是休息室。住在这里,方便你随时『协助』我工作。」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住进他的实验室,就等于把自己彻底送进了虎口。
但我没有选择。
「是,教授。」
「现在,」他拿起那支注射器,在指尖把玩着,「作为我的新助手,帮我做第一件事。」
他走到那只巨大的蝴蝶标本容器前。
「它的翅膀,有一点瑕疵。左边比右边,低了0.1毫米。」他指着蝴蝶的翅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这种不完美,让我很不舒服。」
他将注射器递给我。
「把这个抽,重新注入新的。」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注射器,又看了看那个几乎有一人高的玻璃容器。
容器里装满了福尔马林。
要抽,再注入,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而且,福尔马林有剧毒。
「教授,」我艰难地开口,「这里面,全是福尔马林......」
「我知道。」他打断我,「所以,你要小心一点。」
他把注射器塞进我手里,然后优雅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本书,仿佛接下来要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我握着冰冷的注射器,手心全是冷汗。
他这是在报复我。
报复我的「自作聪明」,报复我的「不听话」。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谁才是这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