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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我忙活了一整天。
手浸在冰水里洗菜洗得通红，灶台前忙得腰都直不起来。
婆婆坐在堂屋里烤火，指挥我做这做那。
郑浩在隔壁帮苏薇贴春联。
到了晚上吃年夜饭，苏薇带着苏雨涵来我家一起过。
说是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太冷清，婆婆心疼，叫过来一块儿吃团圆饭。
饭桌上，婆婆给苏薇夹菜，郑浩给苏雨涵夹菜。
苏雨涵碗里堆得冒尖。
我坐在桌尾，没人给我夹一筷子。
苏雨涵吃了一口饺子，皱了皱小脸。
“这个馅有点咸。”
郑浩放下筷子，转头看我。
“听见没有？孩子说咸了。汪淼，你怎么连个饺子馅都调不好？”
我看着满桌子的饺子。
我包的，我调的馅，我擀的皮，我一个个捏的。
我忙活了一整天。
可他们吃着我的饺子，挑着我的毛病。
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辛苦了。
我看着苏雨涵，忽然想起郑浩对苏薇的一切好，都顺带着好到了苏雨涵身上。
郑浩自己都说，苏雨涵这孩子，他当亲闺女疼。
那以后我的孩子呢？
我在这个家里待了三年，比不上苏薇。
是不是以后我的孩子，也比不上苏雨涵？
我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没有人挽留我。
我站起来，走出堂屋。
外面下着大雪，院子里的红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扇贴着红对联的门。
门里热热闹闹，欢声笑语。
可那热闹里，没有我的份。
我站了十分钟，想开门进屋，手冻得发僵，钥匙怎么也不进锁孔里。
门从里面打开了，苏薇探出头来。
“嫂子，你怎么站在外面？快进来，冷。”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军大衣。
是郑浩的。
我盯着那件大衣，眼睛发涩。
郑浩在里面喊：“别管她，她爱站让她站着，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
我把钥匙收进口袋。
转身走出了院子。
正月初三，我妈托人又捎来口信，说病得重了，让我务必回去一趟。
我跟郑浩说要回娘家的时候，他正在给苏薇家劈柴，劈好的柴火码了半人高。
他头也没抬：“不是说了让你别折腾吗？”
“我妈病了。”
“你又不是大夫，回去能啥？”
“郑浩，我今天一定要回去。”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表情惊讶，好像没想到我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什么态度？”
我没回答，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郑浩扔下斧头跟进来。
“我说了不准去！年还没过完，家里这么多活谁？”
他妈也过来了，堵在门口。
“汪淼，你嫁到郑家就是郑家的人了，别天天惦记着娘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老往回跑，让街坊邻居笑话。”
我背对着他们，把两件换洗衣服塞进包袱里。
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心里有东西，突然就断了。
我拎着包袱往外走。
郑浩拦住我。
“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
苏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里，轻声细语地劝。
“嫂子，你听郑大哥一句劝吧，大过年的，别闹得不愉快。”
我看着她。
她身上穿着那件军大衣，说话的语气像个女主人。
我什么都没说。
推开她，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郑浩的声音。
“让她走！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我头也没回。
